在他的头脑里,从没想过在同一个战场会两次折戟沉沙,更没想过科考会是他人生路上越不过的一道坎儿。
揭榜后刚过了两天,天黑后他来到桃花院向秀香辞行,秀香强拉着柳七住到崭新豪华的绣楼里,两个人把话说尽,尽管意兴索然,想到再次见面遥遥无期,勉力缠绵了一回,准备天不亮就离开汴京。
秀香躺在奢侈的卧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柳七这一走,她的半壁江山就塌了,剩下的那一个,也很难让她安心。她摇晃着睡意朦胧的柳七问:老话怎么说来着,福兮祸兮,福祸相倚。你说交了一个这么有钱的朋友,可我们连他的根底一点儿不知,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呀。七哥你心里有没有点儿心里不踏实的感觉?反正我这心里乱极了。
柳七被她摆弄得无法入睡,只得披衣坐起来与她搭话,那是圣人老子说的一句非常有名且很有哲理的话,原话是这样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是说人生变幻无常,祸与福是互相依存,可以转化的,提醒人们时刻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有了祸也许并不可怕,人们吸取教训而产生福,也就是通常人们说的因祸得福,从而否极泰来;而有了福便忘乎所以,也有可能导致乐极生悲。
秀香听柳七讲完,心中更加忐忑不安,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睡觉睡觉。
好不容易睡着,就被邻居家院里的鸡鸣声吵醒了,秀香说还不到四更吧,这鸡怎那么烦人呀。柳七道:算了,正好早点儿起,等天亮时我就出城了,省得打搅别人。
秀香忍不住啜泣,柳七也有些伤感,别怪愚兄恨心,我也舍不得你呀,说实话,我出去散心是一个原因,更要紧的是我想让你把崔兄留住,我看他神出鬼没的干的事风险极大,你要劝他该放手时须放手,你俩个共同把这桃花院打造好才是建院的初衷,光靠你一个人不行呀。
七哥,我打心眼里不想让你走,你这一走少不了三年两载,我可怎么办呢?真要没这院子倒好了,到歌馆混混一天就过去了,现在我是开门害怕,关门不营业更害怕。
别哭了,我或迟或早还会回来的,临别我给你填首词吧,词牌嘛,就用昼夜乐吧,用它来纪念我们度过的美好时光。
七哥,我现在心里乱得很,记不住呀。
好吧,我给你写下来。
好不容易让秀香平静下来,柳七收拾停当,就在他要打开楼门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地敲门声,一个声音低低地呼唤着:主母快开门!开门!我是王平。
秀香一下子楞住了,仆人半夜敲孤身主母的门,所为何事?
正在犹豫,又听王平焦急地说道:崔大官人出事了!快,快!柳七和秀香的心忽悠一下跳到嗓子眼,柳七秉烛,秀香赶紧打开房门,两个人顿时大惊失色。只见身躯高大的王平浑身上下血葫芦一样,背后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崔成。
柳七惊问王平:你受伤了?
王平顾不上答话,蹬蹬蹬上到二楼,不管不顾将已被血浸透的崔成放到秀香的绣被上,带着哭腔说道:不是我,是大官人。大官人遭了暗算,快想办法救他,他的伤重极了。你们快想想去哪儿找医生来医治,我先到外面清理血痕,以防仇家跟踪。
柳七惶急地对手足无措的秀香道:我去马行街国医馆请医生,你一个人先看护崔兄行吗?
秀香点点头:你快点儿,我能行。柳七转身就走,却觉得衣襟被拉了一下,他扭头一看,正看见崔成睁开双眼望着他。
柳七惊喜地叫道:崔兄你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
崔成强忍着伤疼,无力地道:不能去请医生,千万不要。你去把道宁兄弟请来,快去!柳七看到崔成严酷的目光,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答应一声:我这就去找道宁!飞跑着出去了。
许道宁经常外出采药,颇通药理,也能疗治跌打损伤等伤疾。他随身带来药箱,和柳七一起把崔成的几处伤口清理上药包扎。崔成几度昏厥过去,却没发出一声呻吟。秀香忙前忙后地烧水擦拭,帮助递这递那,一边不住地掉眼泪。
忙完了,王平也换掉血衣来到屋中,看看昏睡中的崔成,几个人的眼光都落在许道宁身上。
许道宁严峻的表情折射出大家的担扰,崔成的伤势不容乐观。许道宁轻叹一声道:崔兄身上的伤以小腹上的最重,肠子都已经出来了,幸亏王平处理得当,及时用带子勒住,才保住性命。血流得太多了,伤势虽重,目前看还无性命之忧。可是可是他右肩胛骨的箭伤是致命的,箭簇上有毒,你们看看。说着他用夹子夹着从崔成肩上起下来的箭簇,举到灯下。只见被血包裹住的箭簇呈暗黑颜色,越到尖头越黑。
许道宁语气凝重地道:这明显是中毒的迹象,我刚才在包扎伤口时发现,后背上的这处伤口不同于其他伤口,骨头已经发黑,毒性发作很快。我必须连夜去马行街请李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