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天来得早,元宵节过后不久,阳坡上的柳树枝头和墙脚下的野草已经泛绿吐出嫩芽。
柳七崔成许道宁三个人趣味相投,又有充裕的时间和金钱,整日里泡在歌楼楚馆酒楼饭店,纵情享受这神仙般的快乐时光。
秀香告诉他们,腻香楼里又新来了几个姿色才艺俱佳的妙龄歌女。这一天午饭后,三个人便携手去了腻香楼。
几个青春少女果然妙不可言,令他们心花怒放十分开心。正当歌舞弹唱打情骂俏到了高潮的时候,外面一阵喧哗,正不知怎么回事,几个开封府衙役如狼似虎般闯了进来,大呼小叫着:关门关门!皇上殡天了!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你们赶紧把大门口的红灯笼摘下,把招牌和大门用白纸糊上。
鸨娘轻飘飘地走到班头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们马上就去打扫门外,只是今天客人太多了,容得缓一缓,担待则个。边说边递过一包银子。
班头劈手夺了过来,冷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这是国丧,这种事还有缓一缓之说?所有买卖店铺都要关门歇业,首当其冲就是你这行业。
跟着,衙役们冲出门去,挨家挨户地告知去了。临走时,顺带着将招待客人的果子干货捎带一空。
听着街面上的嘈杂吵闹,歌馆中无论是客人还是歌女都是沉默不语,一个个默默地想着心事。客人们想的是以后上哪儿打发时光寻欢取乐,歌女们发愁的是怎么生活呢。
衙役们一走,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这可咋办?要是仨月俩月不让开业,还不得喝西北风去。一个歌女接碴道:仨月俩月?那算便宜你!少则百日,多了就说不明白了,没准也要你守孝三年呢。不管怎么说,总得吃饭吧,实在不行,只能做暗倡去了,反正我这身子也不怕了,明着暗着,能凑合活下去就行。
听她讲完,人们更加不开心,咳咳,室内一片叹气声,夹杂着轻轻地啜泣声。
崔成更是闷闷不乐,他一天也离不开这种声色犬马的身心享乐,自言自语道:往短了说也得百日不能娱乐,这可怎么好?柳七也有同感,许道宁倒是不以为然,他道:我倒好办,大不了还去摆摊卖药,总不成连摊贩也禁了吧。
秀香见大家失望的样子,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道:要不就去我家吃酒?不然这几个月太难熬了。只是我那里太难堪了,恐怕委屈了你们。
秀香的提议引起崔成极大兴趣,旁人还没表态,他就抢着说道:好,好,就去你家,我早就想去拜访了,只是无有机缘。就到你那里去,人不要多,就我们几个,你再叫上两三个相好的姐们儿,聊聊天,喝点儿酒总可以吧。可有一样,不知你家里容得下否?
秀香呡嘴一乐:别的不敢说大话,就是人再多些也容得下。只是条件简陋,惹你笑话,粗茶淡饭能供上也就不错了。
这个大可不必担心,不用你起火造饭,到附近酒馆点了饭莱让他们送来,想吃什么有什么,还省了刷锅洗碗这一道,岂不美哉。
柳七笑了,你倒真不见外,给点儿颜色就当大红,你知道秀香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哎,柳贤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么会生出那样想法?秀香妹子是什么样人?说话笃定算数,实心实意假不了。道宁老弟,你说是不是?许道宁赞同崔成的意见,连连点头。
几个人说走就走,随着秀香离开歌馆,前呼后拥地来到大街上。与来时的景况不同,街市上已经是冷冷清清,再没了往日喧阗热闹的气氛,连店铺门前挂着的五颜六色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
左拐右拐来到汴河北岸,顺着河岸向东,沿途岸柳垂杨,好不清幽,高兴得崔成笑道:这里是汴京城富人居住的地方,能住在这片的人,都有一定的条件,秀香妹子,你可真让愚兄刮目相看了,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身价。
秀香燦然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富了。
几个人随秀香来到她家,她的家在城东南汴河北岸边一条叫做桃花巷的巷口。院墙已有一段颓圮,两扇大门也门漆剝落摇摇欲堕,与南侧毗邻院落崭新的青砖大瓦院墙和高耸的屋脊成鲜明对照,也与整条街巷的整洁雅肃的环境不太一致,显见得这家的经济状况与别家大不相同。
进了院门,一条砖铺的甬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右手是一排房舍,还算齐整,左手是一方池塘,处于半干涸状,中间丈余面积是水,周边还结着冰。一簇一簇的芦苇黄绿相间乱纷纷地挤成一团,黄的是去年的芦苇,横躺竖卧在肮脏的水面上,绿色的是今年新长出的,还不高,倒是鲜嫩可爱。水面上不时吐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不知是不是地气,还是蛤蟆在吐气。
西边一道疏篱,外面是一片荒芜的菜地,再远一些是一道矮墙。
崔成并不觉得寒酸,反倒夸赞不止,好大的院落呀,这要是加以改造,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