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关心地询问道:听口音你不像本地人,何以流落到此?
实不相瞒,在下系米脂县乡野郎中,遭奸人陷害,迫不得已逃难到定边地界。或是天无绝人之路,在下遇到了大爷。大爷的救命之恩,在下定当全力报答!吴毅感激涕零。
张父一听吴毅是郎中,黯淡的眼睛再度发光,急切地凑上前,噗通一声跪地,抓住吴毅的手,颤声道:恳请郎中救一救犬子!
吴毅惊慌失措,连忙扶起老者,大爷使不得!令郎有何疾病?
郎中且跟老夫来!张父拉着吴毅,朝张献忠的卧室而去。
吴毅查看了一下床上的张献忠,疑惑地问:怎么伤成这般?
哎,家运不济啊!老夫有三子,大儿子多年前已病逝。三儿子张四娃,之前在你米脂县投了县衙当了下人,前番遭犯人杀害,尸骨未寒。二儿子秉忠投靠边军多年,家业全赖秉忠在外打拼置办,白手起家也算殷实。然天有不测风云,前番秉忠遭奸人陷害,被打了一百军杖,好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贱内不堪接二连三之变故,撒手人寰老人悲痛地述说着遭遇,看起来益发苍老。
吴毅与张四娃是故人,没想到逃难竟然逃到了张四娃家。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张四娃已成为冤魂野鬼。
此前看到通缉令,吴毅就猜测,衙门里的人恐怕不是田明亮他们所杀。当随后自己被人追杀时,吴毅更加确信这一点了。
那么,张四娃等人,恐怕是被灭口了。而自己仅仅是曾经在衙门当过书吏,也被列为了灭口对象。
吴毅对张父的怜悯之情更甚,叹息道:乱世将至,黎民遭殃啊!大爷,令郎伤势严重,在下医术浅薄,不敢做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但也定会拼尽全力!
只要郎中能救犬子性命,就算拆屋下瓦,搭上老夫的一条贱命,老夫也在所不辞!张父悲喜交加,激动地说。
吴毅屏气凝神,望闻问切,当然问的是张父,因为张献忠已是不省人事。
令郎体内瘀血不畅,又遇寒气侵袭,耽误了治疗。如今更兼肝火中烧,淤积在内,病已入骨髓。恕在下直言,若是剑走偏锋,死马当做活马医,在下或可一试。但在下不敢保证,在下的偏方,不会加速令郎的逝去。吴毅心里也没底,毫不遮掩自己的没底气和犹豫。
张父连忙抓住吴毅的手,眼神坚定无比,正色道:郎中且放心大胆治,你已是犬子唯一的希望!放心,不管结局如何,你都是老夫的恩人!
好!那在下就试一试!取瓷碗若干,剪刀一把,油灯一盏,木盆一个!吴毅吩咐道。
张父也不问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快步出得卧室,须臾就拿来了吴毅要的东西,并歉意地说:瓷碗比较稀罕,家里拢共就四个。
够用了。掌灯!吴毅吩咐着,拿起剪刀,噗嗤噗嗤剪掉张献忠的衣服,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后背。
张父点上油灯,随着啪一声响,吴毅摔碎一个瓷碗。
吴毅在地上拾起一块儿尖尖的瓷渣,高高举起,像打针一般,狠狠扎在张献忠背上。
然后,吴毅扯开自己的棉衣,撕了一撮棉絮,捻成一条,在油灯里洗了个澡,徒手点燃,放在刚刚用瓷渣扎过的地方,盖上了另一个完整的瓷碗。
五分钟后,吴毅用力拔开盖着的碗,发出啵一声脆响。碗里是一坨褐色的血,已经凝固成豆腐的形状。
吴毅小心翼翼将瘀血倒进木盆里,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抖动,洒了些粉末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上,解释道:此乃在下自己配制的金创药,可止血。
这一夜,吴毅忙碌到三更时分,用完了两盏油,砸了三个瓷碗,扯光了棉衣里的棉絮,洒光了金创药,为张献忠拔了三十几处罐。张献忠的整个背面,已没有一寸完整的肌肤。褐色的血装了半盆。
既而,吴毅写了个药方,嘱咐道:天明之后,大爷且按在下的方子,去药房抓五副药熬了,每日按时服用。
谢郎中施救!张父跪地磕头致谢,忙碌一夜,郎中且去厢房歇息!寒舍简陋,委屈郎中了!
大爷切莫客气!在下已尽力,令郎之性命,亦只能听天由命了。吴毅扶起张父。张父恭敬地将吴毅带到了厢房睡下。
次日天刚亮,张父就带了五贯铜钱,去定边县城药房,抓了两副药。来回二十多里地,张父用了足足四个时辰。
如今饥荒连连,药涨价厉害,五贯钱,才够抓两副药。而这五贯钱,已是张家全部的家当。这还是张家殷实,寻常人家,别说是五贯,就是五文都拿不出来。
在吴毅的指导下,张父熬制好中药汤,喂张献忠喝下。说来也神奇,已多日不曾进食的张献忠,竟然喝下了药汤。
六天时间,两副药吃完,张献忠竟然能开口说话,能喝下稀饭。
张父连连称奇,夸赞吴毅是华佗再世。吴毅也是满是欣喜,起死回生,或许是作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