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安厨艺还行,蒸了几个馒头,还有一碗蒸肉,两个咸菜,一老一少饱餐一顿。
二人一直聊着天,田明亮得以知道,这些食物是他儿子李岩带回来的,李岩在驿站当驿卒,还能混个温饱。
按照李定安的说法,李家站以前有里长,还有轮流坐庄的十个甲首,每甲十户,如果农田抛荒,或者征不上税,抓不到壮丁,衙门都是唯里长和甲首是问。
但这几年已经连连饥荒干旱高寒四年,逃难的饿死的人太多,里甲制度早已名存实亡。所以,县衙不得已,只能派衙役亲自来收税。
当然,因为在李定安看来,这些都是司空见惯,都是常识,也就没有说得太过深入,田明亮也是似懂非懂,又不便深问。比如,一贯钱到底是什么概念,驿站和驿卒又是干什么的,这些都是基本常识,他其实是很想知道的。
李定安家的床铺,倒还干净暖和,田明亮穿越到此,还是第一回睡上这么规矩的床。
不过,田明亮倒有些睡不着,胡思乱想了一通。
通过这几天的道听途说,他大致了解到,盖家和艾家是米脂县的名门望族,盖龙是县丞,艾兴是主簿,那县令宴子宾是个外地人,又是初来乍到,县衙大小事务基本上全由盖龙艾兴把持,宴子宾是百事不问。
县衙的书吏杂役,原本应该是三十多人,多一张嘴吃饭就多一份开支,盖龙管钱,就大幅裁减人员,县衙的服务完全跟不上,门子和书吏还要兼职开道抬轿传递书信公文,颇为寒碜。
宴子宾对这事也是有些意见的,几次催促盖龙配齐人员,盖龙也是阳奉阴违,拖拖拉拉,这回想来是为了敷衍县令,所以把偷了鸡的田明亮弄进了衙门。
田明亮不太理解的是,为何米脂县的人,宁愿出去逃荒,宁愿投军上战场卖命,也不愿意去衙门当差,得一口饱饭一个立身之处。
在二十一世纪,公务员可不是受歧视的职业啊,很多小地方,那可都是争着抢着去考的啊,几百人竞争一个职位的情况也是司空见惯!
当然,之前吴毅也曾解释过,衙役是下人,祖上都是以此为耻的。
但是,从李定安他们对他的态度,也不难看出,衙门里哪怕是一个杂役,还是比较受尊重的啊,他并没觉得自己就低人一等了啊。
他只能感叹,真是搞不懂古人怎么想的,嘴上说杂役和书吏是下人,各种瞧不起,行动上却还是如此敬畏。
关于下一步怎么办,田明亮是毫无头绪。税肯定是收不上来了,按照艾主簿的说法,几天之后所谓的府尊老爷就要来督办了,兴许县衙里从县令到杂役都难以过关。
不过,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自己一个小喽啰,了不起被开除,再谋出路。
胡思乱想一通,下半夜,田明亮睡着了,睡得很沉。
不知睡了多久,田明亮被满屋子的肉香馋醒了,同时听到了男人的谈话声。
田明亮穿好衣服,来到堂屋,便见屋里多了两个壮年男子,均是人高马大,头戴方巾,身着袄子棉裤,脚蹬黑色布靴,胸前印着一个驿字,看来是驿卒的制服,这两个男子应该都是驿卒。
院子里还栓着一匹骏马,比县衙的马更壮实,马鞍锃光瓦亮,颇为气派。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了一桌菜,有鸡鸭鱼,还有干菜和咸菜,主食是面条馒头。
有些奇怪的是,那些饭菜都不是完整的一份,看上去是剩菜剩饭。
见田明亮出来,李定安笑呵呵迎上来,把田明亮往上座请:官爷,草民家贫,没什么招待您。犬子从驿站带了些剩饭剩菜回来,只能勉强果腹,多有不敬,万望海涵!
大爷您真的太客气了!田明亮有些馋了,不好意思道,您是长辈,叫我小田就行了,不然我真不习惯!
李定安正色道:那可不能坏了规矩。给官爷介绍一下,此乃犬子李岩,十九岁,过完年就二十了。这位系昨日提起的李鸿基,乃草民堂侄,犬子进银川驿,全靠鸿基举荐。
田明亮仔细打量一番,这李鸿基蓄着胡须,有些老成,目光如炬,似曾相识,不好辨别年龄,但应该在三十岁以上。
李岩面白无须,脸上还有三分稚气,倒是有青年该有的朝气,同时还有几分书生气。
幸会!幸会!在下米脂县衙书吏田明亮,多有打搅!田明亮客气地拱手打招呼。
李鸿基心直口快,从胸前掏出三串铜钱,递给田明亮道:方才叔父已告知在下,兄台此番前来,是有公务在身。鸿基平素忙于驿站杂务,很少回家,赋税一事还劳烦兄台亲自前来,多有不敬!
兄台言重了!田明亮接过三串铜钱,随意揣进胸前,目测每串得有七八百个铜钱,猜测应该就是三贯吧。
李鸿基向李定安和田明亮作揖,告辞道:叔父,兄台,在下已有两月不曾归家,碰巧贱内今日生辰,在下就此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