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今日,将会出现第三者。
下一刻,巨兽纵身跃起,飞向天空中的钢铁堡垒,在战斗中所负的伤势令它飞行的姿态也跌跌撞撞,却坚定得不曾有丝毫犹豫。而身处泰空号驾驶舱内的佩蕾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表情依旧冰冷,如同覆盖着永冻的湖面,沉默地注视着口衔宝剑的守护兽飞向天光尽头,形如堡垒的巨舰开启舱门,犹如巨鲸吞入小鱼般将其容纳,很快,这柄剑就会落入尼伯龙根的主人手中。其时,她已分别掌握了邪龙、邪神与妖精的力量,重塑古老的圣杯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但佩蕾刻完全没有阻止的意图,她甚至反过来阻止了泰空号蠢蠢欲动的战斗欲望,只用一句话便说服了这头桀骜不驯的野兽:“你是为了和真正的强敌厮杀而复活的,那么,敌人越强大,不是越符合你的心意么?”
猩红色的信号灯闪烁数次,最终归于一种稳定的频率。泰空号不再试图反抗,它认可了驾驶员的说辞,确实,和谢莉尔以及瑟菲斯战斗的过程远远算不上过瘾,更难以发泄那股自诞生以来便始终盘踞在系统深处的冲动。对方与其说是旗鼓相当的敌人,不若说是合格的沙包,总是挨打的时候多而还手的时候少;但这个新的敌人不一样,泰空号有所预感,它会给自己带来强烈的惊喜。
该说是自大,还是……
瑟菲斯兽刚登上尼伯龙根号的甲板,口中的妖精宝剑西德拉丝便如同受到召唤般,激烈地晃动起来。它松开口,宝剑霎时如一道流光,掠过甲板,甚至如穿透无形之物般穿透了那些冰冷的钢铁装甲,笔直地向着控制室飞去,最终被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握住。完成了使命的守护兽低吼一声,转身从尚未完全闭合的舱门缝隙中跃出,向着主人所在的方向坠落,身影很快被尼伯龙根投下的巨大阴影吞没。
谢莉尔望着瑟菲斯兽归来的身影,心下松了一口气,终于放任自己瘫倒在沙地上。她低声呢喃,虽然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她却十分确信,此刻正身处尼伯龙根控制室的那个人,一定也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抱歉,奥薇拉小姐,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原本还想靠自己的力量战胜敌人,但它的强大,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不过,我也对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或许能让你接下来的战斗更轻松一些吧,这就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就像她想的那样,奥薇拉虽然身处高空,却依旧清晰地听见了谢莉尔的低语。但又不止是她,泰空号也听见了,这台拥有自我意识的原型机体隔着一整个战场的距离,与自己最初的对手遥遥相望,半晌后,眼眸中的猩红灯光忽然开始频繁闪烁,脑袋也微微一歪,从平视变成了俯瞰。
无疑,那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它在嘲讽自己的敌人,就像野兽嘲讽无处可逃的猎物。
你居然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对我造成致命的伤害吗?
真是自大的凡人啊。
谢莉尔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是如此强烈,甚至超越了她在最初成为妖精宝剑西德拉丝的主人时,孤身面对来犯的帝国军队,不知自己和圣战军的出路究竟在何方的那一刻。她难以忍受这股预感的侵袭,身体逐渐被冰冷的温度笼罩,眼中的世界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剥离了色彩。
泰空号保持着嘲讽般的俯视姿态,猩红信号灯有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猎物最后的战栗。紧接着,那些遍布它庞大机身的伤痕,那些谢莉尔以意志、以鲜血、以瑟菲斯的利爪与西德拉丝的锋刃,在漫长苦战中艰难刻下的印记,开始蠕动。
起初是细微的嗡鸣,如同千万只金属爬虫在装甲板下苏醒。随后,在深可见骨的裂口边缘,破损的金属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内翻卷、延展、交融;银灰色与钢蓝色的装甲表面泛起水银似的涟漪,那些被撕裂的板块迅速弥合,裸露的管线与机械结构被新生的合金彻底覆盖吞没;数尺深的伤口在几息之间收缩、平复,光滑如镜,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愈了……
不、不对!那不是自愈!
谢莉尔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能量的流动,冰冷的钢铁之躯也不像凡人的肉体,隐藏着自然治愈的能量,所以,那应当说是……时光倒流了才对。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泰空号便回归了开战之前的状态,这甚至是一件比自愈能力还要残酷的事情,至少后者可以证明,谢莉尔造成的伤势是真实存在过的,而不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谢莉尔瘫在沙地上的身体僵硬了,连呼吸都停滞,视野因极度的震惊与脱力而再次模糊,但那台机甲完好如初,不,它比初降临时更加残忍、更加狰狞、也更加傲慢了,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烧灼着她的灵魂。
原来……如此。
所有勉力的周旋,所有以伤换伤的惨烈,所有支撑她战斗到此刻的、以为终于一点点扳回劣势的错觉,都是假象。这台机甲,这个名为泰空号的怪物,并非没有修复伤势的能力,只是故意隐藏起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