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遥远的地方望去,冥晦的死气环绕,黑色的大地犹如浮动的海洋般绵延,生机寂灭,腐朽的骨树伸展枝干,在那每一根阴郁沉重的枝条末端,都往下悬降邪恶的露滴,似腐朽的酸雨,会在一瞬间将存在的物质吞噬融化。
它是原始传说中立于冥土中央撑起了无穷晦暗的死亡之树,它的枯萎它的沉寂它的腐败,一如这个世界本身,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奥薇拉立于树下,身影渺小得犹如仰望摩天山脉的蝼蚁,这中间漫长遥远的距离,或许是连思维都无法逾越的深渊鸿沟;提灯在腰间颤抖摇晃,释放出来的火光更是微弱飘摇不定,禁不起树下寒风的一次吹息。
属于死亡的阴冷开始侵蚀这个世界,浸透骨髓的冰寒让公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耳畔不时能听到幽魂的凄厉尖啸沸腾鸣叫。脚下立足的大地仿佛存在自我的意识般,每一颗黑色的砂砾都在蠕动每一滴深暗的潮水都在涌流,最远可至百千里外,筑成了单调麻木的围墙,困住一种足以毁灭人类的孤独。
那是什么?
奥薇拉喃喃地问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她总觉得,现在看到的这棵树,与记忆中所见的那棵树,除了体型以外,实在过分的相似了。
而有些人的前生,便是一棵树。
如你所见,是这一层的boss哟。耳畔传来爱丽丝的声音,分明只是几分钟没有听到,却给人一种阔别许久的感觉:也是导致你一进房间就陷入回忆杀的罪魁祸首。
随着她的话语,公主眼中自动浮现出对方的信息:
所以,我之前所见到的,都是幻境吗?奥薇拉看完boss的介绍后,终于明白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不错。耳边传来林格的声音:她是个狡猾的敌人,或许,是在你还没有进入房间的时候就开始制造幻境了,所以,你才没有任何察觉。
爱丽丝紧跟着接道:于是我们就在这里看了十几分钟的剧情动画,比之前长好多。
略作停顿后,她又啧了一声:不过,你那句话可真是帅啊,奥薇拉——把我的同伴们,都还给我!快说,你是不是看过eva!?人称小真嗣?
奥薇拉被她说得有些脸红了,默默地把头低下去,不作任何回应。
林格冷静地提醒道:要聊天的话可以留到后面,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你只是挣脱了对方的幻境而已,还没有击败敌人。
正是如此——
一个浑浊沙哑嘶利的声音,附和着年轻人的话语,随即,众人都看见,在灰白色古树凹凸粗糙的树干表面,那些岁月所遗的狰狞骨瘤渐渐扭曲为一张丑陋的脸庞,满目猩红之火犹如血在燃烧,远远地定格在公主的脸上:所谓幻境,不过是生灵的自我感知。若是无心陷入真实,则幻境亦可容纳永世的灵魂。
贝芒的公主啊,你本有机会摆脱宿世的孤独,获得梦寐以求的温暖,然而,却自己放弃了这一切何等愚蠢的选择。
她丑陋的容貌中,或许有几分遗承于公主的记忆,但奥薇拉绝不承认眼前这邪恶的怪物便是自己想象中温柔优雅的老师,于是向前一步,厉声质问: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你口中的温暖,也不过是将人的情感扭曲困缚在一个黑暗与寂静的牢笼中而已!那样得来的陪伴有何意义?甚至比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孤独更加让人悲伤!
因为,孤独虽无法摆脱,却可借人与人的邂后暂时消解;而耽溺于幻影梦境中的人,却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苏醒了。
那样的结局我绝不接受!少女举起手中的圣剑,神圣的金色丝线编织花纹,精致繁复犹如古老的风吹过,令她的衣袖与裙摆飒沓飘扬,流畅的弧线宛如披上了一条耀眼圣洁的披风,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志。
既然如此,我很遗憾。
骨树上那张丑陋的人脸缓缓张开巨口,嘴角豁然割裂延伸,竟犹如树干表面撕开了一道贯穿伤口的裂痕般,深渊似黑暗的血盆大口中逐渐吐出了灰白色的雾气,伴随沙哑嘶利的怨毒诅咒:选择了孤独的愚蠢之人啊,便承担同等的代价吧。
阴郁沉重的死气弥漫开来,像一片灰色的海洋压在视线的每一个角落。海洋深处不时有漆黑恐怖的影子游弋而过,一根根白骨拼凑起来的巨大尾巴扫过腐败的树干表面,发出低沉而又喧嚣的声响,不仅局限于这肉眼可见的空间,远至百千里外的黑潮与高墙中,皆可以听到这些彷若巨人怒吼般的声响。
随着死雾的弥漫,灰白骨树的每一根枝条上,忽然开始抽出铅色的朽芽迅速生长为腐蚀的枯叶从中绽放出哀亡的死花,花形如紫罗兰般娇艳而又凄然。灰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