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曦沐恢复神智之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用力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哪还有飞机的影子?天空蓝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地面上却是焦土满目,火光四起,哀鸿遍野。
周曦沐不停地大声呼叫着曾涧峡的名字,他的声音却淹没在一片哀恸的嚎哭之中。见到身量相似的人,周曦沐便赶紧追上去拍那人的肩膀,每每看到的却是陌生人诧异的眼光,他匆忙道歉一句再飞奔去找下一个。
起初,周曦沐无论怎样也不肯相信曾涧峡已经死了,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在遍地横尸之中搜寻,他逼迫自己去仔细辨认那一张张焦黑血糊的面庞,却又唯恐真的认出曾涧峡的脸。
周曦沐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可是他的脑海里总会无法控制地浮现白莳芳的脸,他那即将临盆行动不便的妻子此刻是否安然无恙?万一她周曦沐用力地拍了拍头,想要驱散那些不吉的猜测和联想。周曦沐强忍着立刻飞奔到白莳芳身边的冲动,他绝不允许自己丢下曾涧峡不管。
我一定要找到曾大哥。
周曦沐一边寻找,一边一刻不停地喃喃自语。他带着这样的决心又找了一阵,却仍旧一无所获。恐惧和疲惫双重夹击,终于让周曦沐跪倒在地。他绝望地大喊着曾涧峡的名字,长时间地高声叫喊让他的嗓音变得喑哑,他也全然不顾。就在周曦沐几近绝望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不远处有人回应他,那声音虽微弱,他却清楚地听到了。周曦沐手脚并用地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爬了过去,可是他爬了一段,那声音却消失了。
周曦沐只好在那附近寻找,险些被一条腿绊倒,他扭头一看,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小女孩。那人头上扣着一个提手被炸断了的竹篮,看不清面目,起初周曦沐几次从他身边路过,却因为他怀中抱着孩子,便想当然认为是遇难的父女俩,一直没有掀开那竹篮看看。
周曦沐定睛细看,发现那人的身量和姿态都十分眼熟,虽然长衫上沾满了血,却正是曾涧峡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一件。周曦沐瞬间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扑过去将竹篮丢到一边,曾涧峡那张沾满了烟灰的脸便出现在他眼前。
曾涧峡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他的额角被碎石和弹片划伤,蜿蜒的鲜血已在脸上凝结。
周曦沐怔怔地看着眼前俨然成了一个血人的曾涧峡,脑海中浮现出他在讲台上肆意挥洒的样子,他伏案桌前紧皱眉头的样子,他跟同事讨论学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唯独此刻的样子是周曦沐从来没有见过的。
周曦沐颤抖着将手指送到曾涧峡的鼻子下方,瞬间感受到了曾涧峡潮热的鼻息,他赶紧趴在曾涧峡的胸口,听到了他砰通砰通的心跳。
周曦沐情感的闸门瞬间打开,眼眶顷刻间涌出了泪水。他将曾涧峡怀中的小女孩轻轻托起,放到一边,接着蹲下身,拽着曾涧峡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的背上,双手托起曾涧峡的身躯,快步向前跑去。
昆明城医院不少,可大多都在城南,最近的是甘公祠街上的市立医院,在城南的城墙根儿上,走过去也要二三里地。周曦沐记得小西门附近就有一个红十字会,走路过去只要几分钟,曾涧峡眼下的伤势十分严重,再不能耽搁了,周曦沐当机立断,背着曾涧峡去了红十字会。
因为一心想给曾涧峡争取时间,周曦沐心无旁骛地径直跑进红十字会的大门,路过梁绪衡和廖灿星时对她们完全视而不见。而在梁绪衡和廖灿星的眼中,此刻的周曦沐也失去了平日的翩然风度,他满身都是泥污和血渍,厚厚的灰尘都盖不住他脸上的急迫和惊惶,汗珠顺着脸膛流淌下来,所经之处在脸上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犁沟。
然而红十字会里已是人满为患一片混乱,所有的医护已然忙得焦头烂额,周曦沐茫然无措地站在走廊里,无人留意,也无人理睬。曾涧峡的脑袋耷拉着,全无知觉地靠在周曦沐的肩膀上,他的右腿仍在不停地流血,裤腿已经被鲜血浸透,啪嗒啪嗒地滴在地面上,很快便形成小小的一滩。
这时候有一个穿着血淋淋的手术服的中年医生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