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如此安静。曾涧峡每每思绪烦乱,无心读书,便仰躺在地上,双手抱头,看着天上的流云愣愣出神。
周曦沐知道曾涧峡内心的纠结,半真半假地说道:
曾大哥,我有个办法能解决你的难题。
什么办法?曾涧峡半信半疑地问。
《论语》里面怎么说的来着,若要服人,须诱之以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胁之以威,授之以渔,绳之以啊,不对,这些招儿里面你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胁之以威’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绕弯子?
软的不行咱们来硬的啊!咱们现在就去靛花巷,咱俩三下五除二,把阮姐绑了带去医院如何?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去!
胡说!
没错,我是胡说!你别不承认,你心里头早就知道这件事儿在阮姐那儿已经是木已成舟板上钉钉了,你再瞎琢磨一万年也是白搭!有时间在这儿唉声叹气,还不如给孩子想想名字,你就跟我学啊,男孩女孩各起五十个,够你忙活一阵儿了!
你一百个名字都起好了?
早就起好了,可莳芳却一个都没选中。她觉得都好,却都差些意思。我准备再起她一百个,让她挑花眼!
一日周曦沐又去靛花巷找曾涧峡荒野漫步,刚进巷子口就发现隔壁史语所的的院门大敞四开,院内一阵人声嘈杂。周曦沐忍不住好奇,探头一看,一群人挽着袖子挥着铁锹正在院子里挖土呢!周曦沐一眼就在人堆里找到了身材高瘦的曾涧峡,而更加显眼的是一边挥动铁锹一边挥汗如雨的是史语所所长傅斯年。
先生,你们挖坑做什么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建防空洞啊!
建防空洞?可昆明一次也没有被空袭过啊!
《易经》有云: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我来了这才几天哪,这空袭警报就响了几回了,这警报总不是平白响的,要是真出了事儿可就晚了!
周曦沐听罢也撸起了袖子,朝傅斯年伸出手。
先生,我来吧!先生赶紧擦擦汗,休息一下!
傅斯年笑着把手里的铁锹递给周曦沐。
我四十好几的人就不跟你这个年轻人客气了!你来挖吧!
史语所的年轻人居多,其中有一组还是整日风餐露宿挖坑不辍的考古组,一群人七手八脚热火朝天地挖了一个坑深足有一人多高,可容纳一二十人同时站立的大土坑。坑挖好后,众人在上面盖上了一块木板,成了一个简易的防空洞。
傅斯年特意上楼将埋头苦学的陈寅恪先生叫下来,一脸得意地的说:
咱们史语所如今也有防空洞了,寅恪兄看看挖得如何?
陈寅恪扶了扶眼镜:
孟真兄,你喘得这么厉害,今天的降压药可吃了么?
不碍事不碍事,你别看我胖,我身体好着呢!要是飞机真来了,我定能毫不费力地把你扛到这坑里!
傅斯年的大话逗乐了很多所里的年轻人,却因傅斯年威严颇盛,只好捂嘴窃笑。
曾涧峡和周曦沐也不禁相视一笑,内心早已为这个生性豪爽的史语所所长所折服了。
陈寅恪虽然面露笑意,却微微摇摇头,清瘦的手在空中摆了摆。
大可不必,这个洞还是永远用不上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