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万年做了引起这个崩塌的第一个外在推手,却没有最终形成气候。其实早在齐万年之前就有了几处叛乱,只不过规模太小,不值一提。
第一个真正形成气候、割据一方的并非北方游牧民族,而是巴西人李特领导的势力。李特并非华人,而是西南夷廪君的后代,本在关中一带做个小吏。齐万年的叛乱虽然表面上被平复了,但其遗毒颇深。屋漏偏逢连阴雨,本来就满目疮痍的秦雍一带,又接连遭逢了自然灾害。百姓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难以维持,为了生存,很多人都选择逃难到益州一带。李特亦跟随这些流民入了川。然而李特并非等闲之辈,别人做流民是为了生存,他除了生存之外,却不安分,乘机造了反。
社会动乱、百姓遭难的时候是最容易孳生反叛的。反正也是生活不下去了,一时间,流民们追随李特造反者甚多,杀官害民,给蜀地造成巨大伤害。不但流民,那些原本消停的本地氐羌,也开始跟着为乱起来。
小默那几个被关押在汶山郡大狱的族人果然等来了朝廷大赦。除姜流那几个反贼的直系亲属被连坐外,其余人全部得以放回。原来,司马伦虽然心怀不轨,但时机还不成熟,为了稳定人心,在为司马衷册立了一个皇太孙做接班人之后,又为他册立了一位皇后羊氏。这两件都是国之大事,所以必然要大赦天下。
羌寨中的部落酋长也是实行家族世袭制。然而老酋长已亡故,姜流等亲族被杀,虽有华清夫妇,可族中并没有女子做酋长的先例,华清乃是女婿,又非羌人,也不适合做酋长,所以整个族中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只有一个名叫魁里奇的巫师主事。这个巫师很有些能力,在老酋长在世时就十分信任他。魁里奇生性狡猾,在老酋长面前一派忠心耿耿的样子,对下面的族人却没少欺压。彼时慑于老酋长,并不敢太明目张胆,此时山中无老虎,他便愈加放纵起来。族中的事务表面上还是要请示华清夫妇,实际上就是他自己做主。常常借助巫师之名弄神弄鬼,有些事华清夫妇明显感觉到违背常理,有失公平,可他却假托是神的指示。越是原始的民族就越是对神无限制地崇拜。只要是神的意思,无论有多荒谬,哪怕是杀人祭祀,族人们也不敢有怨言。
在外多年,小默已经看透:什么功名利禄,挚爱知己,就如同娇艳鲜花,能有一时之美好,却难以始终把握。自己一直为舒大哥默默牺牲,而她这些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然而,在我们双方都得知了有对方存在的那一刻,自己第一个反应就是放手,而她的选择却是坚持等待。就凭她的这份执念,自己就已经输了。当然,舒大哥并没有在她和我之间表现过一丝倾向,可是夏花再盛也难抵最初的春意,自己怎么能做一只强占鹊巢的鸠!
小默成全了舒晏和芷馨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奔自己的家乡。在从大宛回来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必须要多陪一陪父母,何况族中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她哪能不惦记?
晓行夜宿,这天赶到了汶山郡地界,又加了两鞭,已经望见了散落着的十八座白马羌寨。终于到家了,小默松了口气,放慢了马蹄,刻意欣赏着家乡的山水。前面是一湾小溪,水流潺潺,清澈见底,直接从山腰流淌下来,没有经过人为污染,乃是真正的山泉水。小默正有些口渴,便跳下马来,用手掬起水放在嘴边喝,清冽可口,果然还是小时候的味道。马儿也渴了,不等小默牵,自己主动过来喝。马刚刚跑得气喘吁吁,不宜直接饮水,小默就先牵着它在溪边遛了遛。
天色渐晚。这里是一片山林,小默遛着马,无意间忽然瞥见一棵大树后面有人影晃动,似乎还缩头缩脑害怕见人的样子。小默很纳闷,怀疑不是好人,仗着自己手中有剑、身藏暗器,并不畏惧,便想一探究竟。仗剑在手绕到树后一看,却是一对惊慌失措的青年男女。
小默认出来,这二人并非什么歹人,而俱是自己族中的后生,年可十七八,男子名叫度跋,女子名叫康玛。
那二人见了小默,也认了出来,吓得瑟瑟发抖,双双跪下道:“小姑姑饶命,我们只是偶尔说说话,什么也没做,小姑姑饶命啊。”
小默猜想,这一定是互相倾慕的一对小情侣,在此幽会的。或许是因为双方的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才这么偷偷摸摸,怕被人看见。想到这里,她便笑着道:“你们这个年纪,很多已经婚配,十分正常。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必吓成这样?即便被人发现,也不过是受家里人一顿责骂,更何来饶命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