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与南安郡王王妃共住一个小院,前面说了,国丧期间不可有声色犬马之事发生,故此满朝的权贵文武,都不得不分居而住,有些品阶将将够数的人家,甚至住在了草棚里。
贾母能有一个三进的小院,已经是天家的恩典了,南安王妃蹭进来一起住,多少能看出南安郡王并不受天家的待见。
行到院门处,下马通禀,周全领着贾琼一路来到了二进院中,神色恭谨的拜了贾母,领了赏赐才走。
贾琼则撩横襕跪倒磕头。
就这一手撩横襕,贾琼足足学了月余,才撩的好看撩的端庄。
明制长衫称直裰,大襟交领,下长过膝,下摆有一横襕,以示上衣下裳。
衣裳衣裳,是指的穿戴一身,暗喻的天地人三才,此乃正装也。
撩横襕也是技术,跪的时候,要踮下脚,这样能将两片衣角用手指提起来不着地,往下一跪,顺势松手,嗳,后衣挡脚,前衣盖腿,站起来时绝不会拌蒜。
要是不会的,后衣歪在一侧,前衣垫在腿下,不雅而失礼。
有偷鸡贼,不懂横襕的意思,整块料子裹着穿,女者仿唐,胸襟开处妙点横飞;男者仿明,无横襕而不过膝,内衬长裤,谓之高丽巴基。
其实这路穿着也有个名称,叫做蓝衫,两截穿衣便是这个意思,多为光荣地贫苦老农。
他当头这么一跪,贾母心中唉了一声,知礼懂礼不坠家风,十分的不满也只剩了五分。
起来吧。
贾琼依言起身,双手叉在小腹前微微躬身,尊老么,总不能让长者仰着脖子看自己吧。
琼儿,可有话与我这老虔婆要讲?
有!贾琼再躬身,双手拱了出去:宁国府小宗子贾琼,为祖宗计,有二事求教在叔祖母面前。
堂屋内,满头华发富贵一身的贾母久久不开言,她两侧各坐一位命妇,年岁长者居右,下死眼盯着贾琼,似有深仇大恨一般;年纪轻者居左,风轻云淡瞟着贾琼,眼角眉梢都透着好奇。
怎么分年长年幼?
都是晚娘,但也有个黄昏和落霞之分。黄昏者,昏也,天地颜色不明;落霞者,明亮也,尚有几分颜色。
贾母不开言,任贾琼弯腰躬着盏茶后,才指指左右这两位命妇:先见过你的两位婶母再说。
贾琼先给黄昏见礼:见过大叔母。再给落霞见礼:见过二叔母。
哈哈一声,落霞者捂着嘴训他:错了错了!你这孩子,怎地连婶娘都认错了,可见你不孝。
贾母也笑出了声:可怜你见得少,这次认错了先记着,下次再认错,一起罚。
说完一指左手落霞:这是你大叔母,她是续弦来的,所以看着少兴些。
再指黄昏:那是你二叔母,原配的好夫妻。
老太太一碗水端的平,贾琼心头吃草的马儿奔腾,不得不又跪下磕头认人,当是认个错。
贾赦与贾珍都有续弦,可续弦非得是要原配正房过身了才能娶进来的再正房,依天下男儿始终如一的本性,续弦怎能是个徐娘呢。
真是可怜了贾琼,他只知道个三四五,还真分不清一二是大有讲究,当场就给了二叔母王夫人一个难看。
邢夫人则端庄的笑,也不知她在笑些什么。
认过错后贾琼,自己站了起来,他直觉王夫人绝不会命他起身,便不想劳动她了。
叔祖母,琼儿此番前来是有两件事。说过之后便要赶回京城,毕竟家里也有一棚丧事呢。
那你就快说。
是!头一件,侄孙儿报父母仇,抄了凶手赖升的家。
谁说他是凶手的?!王夫人喝问。
顺天府与九门提督府都是如此一说,若二叔母有疑问,还请二叔过问一下,给赖升个清白。
王夫人闭住了嘴,贾母哼了一下。
贾琼继续说道:不成想,抄出了赖升的罪证。
是什么?贾母终于急了起来。
几封书信,写明了赖升收买下平安州上下官吏,私贩盐铁出关贩卖给胡人。
嘶
屋内三个妇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盐铁乃朝廷专卖,此乃铁律,有违者,不论其身份高低,皆按律问罪。
走私为的是私利,为了百分三百之利,祖宗都能不要,朝廷更是他们眼中的绊脚石。
贾母等彻底明白了贾珍为什么会被罢爵,这里面要是没他的主事才怪,赖升再胆大,又怎能绕过贾珍去做这件杀头的买卖。
第二件事。不等贾母等回过神来,贾琼火上浇油:昨夜我面见了咱家娘娘,大姐姐密嘱于我,国丧期间,不论谁家来找咱家,凡事一概不可应承。
抬头挺胸目视贾母:责命孙儿暂管宁国府,给我贾家留条生路。
这一声大姐姐,是贾琼的心机,见识过了周贵妃的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