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一发作,懵住了贾宝玉,站房门口不知所措,素来与他亲近的三妹妹今儿怎么发起了火?虽说是骂的袭人,但也训的是他呀。
身子被人一推,自屋里钻出来晴雯和麝月两个丫鬟,晴雯一划拉宝玉的胳膊,就把孝袍子给他穿上了,麝月则躬身给他换鞋。
探春不理袭人,只冲着晴雯和麝月说话:先让茗烟过去点个卯,你们俩分出来一个去琏二嫂子那里领纸钱赶紧送过去。哥哥房里的事,我姑娘家家的本不该说。但我要不来,敬老爷的灵位就送进怡红院里来了,到时你们不想死都难!
喘了一口气,缓言对宝玉说道:二哥哥,去了那儿,什么也别说,多待一会,用了中饭再回来。
宝玉缓过神来:是东府里有了事?
探春点点头:赖家兄弟还跪着呢,阖族男丁在京的,就哥哥没过去了,老太太再护着您,老爷回来也饶不了这遭。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贾宝玉敢称荣国府的混世魔王,也怕混世魔王他爹,那是真打他呀。
诶呀!我我我,我不是不过去,是林妹妹身子不舒服,我怕她一个人在园子里害怕,想多陪陪她再说。
探春柳眉一竖:谁说的林姐姐身子不舒服了?
宝玉一指袭人:袭人过去请的安,回来和我说的。
跪着的袭人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赶紧说了实话:是宝姑娘说林姑娘有些咳嗽,她还送了燕窝去呢。
探春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这笔账早晚得跟做客的那家姑娘算,真把自己当大观园的女主人了可不成,问过贾家的姑娘们了吗。
怡红院离着潇湘馆不远,穿过一片竹林,跨过七步桥就到了院门口,探春没叫门,略等了等,也让自己缓缓气。
先前离队那丫鬟带着人一路小跑的过来,探春松了口气,丫鬟将婆子手里的奠仪和烧纸分给了别的丫鬟,又掏出了一吊钱给了跟来的婆子们。
婆子们想道谢,又被那丫鬟拿眼神压住,躬着身子赶紧走。
走远了才敢说话:我的个天,我怎地忘了是给三小姐办差。
另一个也埋怨她:那朵玫瑰花浑身是刺,老实当差少惹为妙。
她们口中浑身是刺的玫瑰花,此刻正在撒娇:好我的林姐姐,莫要伤心了。我可是专门领的差事来给你赔罪。我若不来,赖家可过不了这关,她们要是跪在你院子里磕头,你岂不是更万分的腻歪。
是她们腻歪我,我哪有道理敢腻歪她们去。娇滴滴声音如泣如诉:平日里也就罢了,专挑这么个日子来闹我,其心可知。雪雁,打包袱,我们走!
探春一把抱住了林黛玉:姐姐好糊涂,哪有你走的道理!这是姐姐的外祖家,住的天经地义,要走也是撵走她们才对!
我哪里就住的天经地义了,呜呜呜
探春叹口气,示意丫鬟们准备好热水帕子等着给这哭包姐姐洗脸。
我也不劝姐姐你了,姐姐素来是聪慧过人,我拙嘴笨腮也说不对。反正我把奠仪给送了来,姐姐给妹妹个面子,让妹妹能回去交了差可好。
还有敢差遣三姑娘的人?
怎么没有?东西两府的哥儿都被那六哥差遣的提溜转,我一个女儿家还敢和拿着尽孝大义的六哥硬抗不成?
林黛玉一下收了悲声:我先不问是哪个六哥,我倒好奇,两府的子弟素来心不齐,怎地都听他的?
探春伸出一根手指头:利!他只做了这一件事,分了丧仪之事给贾家子弟,再无管家在上头欺压,连蘭儿都有差事,人人能获利,岂能不收人心。
林黛玉一下怔住了:分权与管家,分利与众兄弟,那些族中兄弟往日的不满尽皆涌出,这一场白事过后,东西两府岂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探春一摊手:我忧的正是如此!往日里他们求着送着都难捞到手的差事,今日里却让他们得知族中事就该是族中人去办,那些个管家不过是跑腿之人,凭甚压在他们头上充个大,还不是府里主事人的纵容,简直就是欺压同族。此等心结一旦落下,便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再回到以往的境地,谁压在他们头上
谁就是阖族子弟的仇雠!林黛玉打了个冷战:琏二嫂子可难了。
探春冷笑一声:呵!现在她就难,尤大嫂子应该已经到了她的院中,她要不低个头,东西两府便是鸡犬相闻而老死互不往来。
二姝默然下来,丫鬟们趁机擦脸的擦脸,献茶的献茶。
林黛玉忽的站起了身,走到条案前,在墨池里舔饱了笔,略一思索,匆匆写下一副挽联留给探春:你拿去替我献仪,我去琏二嫂子那里劝她一劝,万万不可坠入此局中。
探春一想黛玉和琏二嫂子的交往,也点头认可了她的主意:也好,她也还能听你几句,换成我等姐妹,她早就不耐烦了。
黛玉抿嘴一笑:我将心比心又不与她争利,自然好说话了。
合着我们姐妹争她利?
小姑子和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