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又是微微一笑道:再者说了,但凡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未有不喜妆抹以示于人者,若空有一副天人之相,而整日遮遮掩掩,羞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据我看来,这样的女子不是敝帚自珍,便是疯癫失常,再不就是奇丑无比了,三者必居其一。
项王说富贵不归故乡,犹如锦衣夜行,试问上天垂赐了一副好皮囊,而整日淡抹浓妆,燕居于深宅之中,自珍于帷帽之下,其美丽之处与锦衣夜行者,又何以异呢?
蒋陈皮被李师师驳得哑口无言,于是便打了个哈哈道:娘子有所不知,俗话说得好,家有珍宝,不可以示贪婪之人,我黑白教教规历来如此,那也是没有办法儿的事,我家圣母只不过是遵循规矩办事,不得不尔
李师师不待他说完,接着又追问道:你家圣母觉着谁是贪婪之人?杯鲁驸马是吗?在场的诸位英雄豪杰们是吗?抑或小女子我是吗?
蒋陈皮笑道:娘子说的是哪里话来,世上贪婪之人虽多,在场的诸位可都不在此列,您若是这么说的话,可让在下把各位将军们得罪的狠了,更把娘子你得罪的狠了,在下虽然愚钝,这项罪名嘛,可实在是担待不起。
李师师道:你说一千,道一万,你就是要告诉我们说你家圣母很美,但却美得谁也不给看,谁也不能看。你这种自相矛盾的鬼话,只好拿去骗骗村子里愚夫愚妇们罢啦,来此糊弄这里的众位英雄豪杰和享堂里的吕祖爷,却是毫无可能之事。
鬼话也就是假话,也就是大话。这话是假的,你所提到的那位杯鲁殿下呀,我看也是真不到哪儿去。这杯鲁殿下啊,我看还是咱们眼前的这位更形真切一些。
蒋陈皮急道:娘子这话说的可就不尽然了。你无凭无据就说我的话是假话大话鬼话,在下是绝不接受的。且由此断定我们的杯鲁殿下是假的,而眼前的这个是真的,更是不足取信于人。待会儿我家圣母和杯鲁殿下贤伉俪来到以后,在下所言到底是虚与不虚,你便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