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可对于别人的无端指责,甚至是成心陷害,也绝对不会轻易屈服,即便是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休想让自己替他人顶下这个罪孽深重的缸来。
张梦阳问道:莎姐姐,她人现在哪里?
海东青提控司直属皇上,莎提点自有她的要事去做,这个我们怎么揣度得来?蒲结奴不紧不慢地说道。
张梦阳不知这老家伙是真的不知,还是对自己刻意隐瞒,但既然连莎宁哥也参与进了这件案子里来,想自己总不至于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代人受过的。
蒲结奴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绳果之死,与你的突然失踪,两件事所发生之地相隔遥远,看似并无牵连,然而两事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发生,这又不能不让人产生疑问,浮想联翩了。
绳果乃是我大金国的皇储,堂堂的谙班勃极烈,他的死,自然是举国震惊,所有的官民人等,一体同悲。可是,在绳果之后,又接连有两位朝廷要员突遭横死,这恐怕就非是国人所尽知的了。ia
按着鬼城圣母所提供的那封书子所说,这两位朝廷要员和绳果一起,都在假杯鲁想要谋害的名单里面,此外他那名单中尚有粘罕娄室兀朮斡离不等人在内,如果不严加防范,这些朝廷的军国柱石之臣,也极有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月或数月之内,尽遭杀害。
张梦阳冷笑道:这样的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之辞,真的是荒唐可笑至极。蒲结奴爷爷认定我不是杯鲁,而是他人冒充的了?那我来问你,假使我想要谋害斡离不的话,从燕京到邢州一路南来的路上,我与他不管是行军还是下榻,尽皆相处在一起,想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为何直到今日他尚还一根汗毛不少地活在这个世上?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