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的山顶上艰难行走,只走得一时半刻,已是走得腿酸脚软。
尤其是赵佶,身体胖大,步履蹒跚,接连跌了两跤之后,已是摔得鼻青脸肿,叫苦呼痛不迭。
张梦阳见他在美人之前出丑,心中极是得意,心想如此一来,师师对他的蔑视之意应该又添了一层,而自己在她心中的得分,则是相应地水涨船高,这实在是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善事。
他心中虽是得意,面上却是装作对赵佶甚是关切的模样,见他跌倒之后连忙跑过去伸手相扶,不住口地询问摔在了哪里,摔痛了没有。
赵佶坐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着,问道:壮士,从此北去,还有没更好走些的路径?朕磕伤了小腿,实在是走不得这样的长路了。
张梦阳心中暗笑,嘴上却是以忧虑的口吻答道:从左右两边往下,都是近似于悬崖峭壁的陡坡,只有向北一途能有生望,还望陛下勉为坚持,再走个七八里地,等到了刘广的营寨之时,便有软椅热炕供你享用了。knshu5là
赵佶听见他说软椅热炕,顿时便想到了在汴京皇城里衣食无忧,逍遥自在的日子来,与那种日子相比,今晚所经历的简直如地狱一般惨不堪言,便就没口子地叫苦与叹息了起来。
在张梦阳的鼓励和搀扶之下,赵佶在山肩之上又高高低低地走了一程,最后实在走不动了,遂喘着粗气一跤坐倒在地上叫嚷:朕的腿脚痛得厉害,实在是走不动了。
这次任凭张梦阳怎样鼓励怎样帮扶,赵佶似乎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连一步也不想再朝前迈了。
无奈,张梦阳只好对李师师道:李娘娘,既然陛下如此,那咱们就只好在这里暂歇一下便了,我想你两个也是都走累了的。
他当着赵佶的面不好称呼李师师为娘子,生怕李师师在他的面前会觉得难看,因此破天荒地改口叫了她一声李娘娘。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