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颠簸簸地终于来到了城南。
崔浩和李承乾从马车上下来,吩咐马夫在附近找个地方等待。崔浩便带着李承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街口,小关在身后跟着,双手在身前抄在衣袖中,微微眯起双眼,佝偻着身子,看似一个弱不禁风,实际上那眼缝中闪烁着凌厉,警惕地监察着四周。
崔兄,这里是?
李承乾看着脏乱而狭窄的街道,还有七纵八横的更为狭窄和肮脏的胡同,房子也都低矮,有土坯房,也有茅屋。但有着一个共同点,便是衰败破落和肮脏。
这是城南!崔浩将双手在身前抄进了衣袖中,像一个老农一般向前行去:你这是来的时候好。
李承乾也学着将双手在身前抄进了衣袖中:时候好?
嗯,因为这是冬季。如果是夏季,这里会蚊蝇四处,老鼠上街,骚臭之味熏天,让你这种贵人,呼吸都不得。
李承乾不信。
这里是长安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但是,当他看到周围垃圾遍地,特别是那些水沟内被冰冻的水都是黄色的,那颜色和他平时用的马桶内的颜色一样。一看就是粪尿水。他立刻脑补了一下,如果现在是夏天,那些粪尿水没有被冰冻
只觉胸口翻涌!
走吧!
崔兄,为什么来这里?李承乾躲避着脚下的垃圾,跟着崔浩。
让你看看大唐八成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牛大壮,是一个贫苦的汉子。一把子力气却让妻儿吃不饱,穿不暖。特别是今年入冬,连天大雪,若不是他冒雪清扫屋顶的积雪,大雪就会压塌他的房子,一家老小就会冻死在这该死的冬天里。
但清扫屋顶的积雪,也把他冻得差点儿死了。烧光了家里仅有的一点儿柴,才缓过来。
但是,接下来怎么办?
冬季是漫长的,距离春天还早着呢!
每当牛大壮看到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蜷缩在一起,依旧簌簌发抖,还有那脸上的菜色,心中就一阵阵悲凉。
家里还有几十个铜板,但是这个冬天的柴很贵。便是都买了柴,也过不了整个寒冬。更何况,还要留着些铜板买粮。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想一死百了,却又放不下妻儿。
然后
当隔壁马秃子在那天闯进他的家,满脸亢奋的潮红。几乎用吼告诉他,长孙府招人挖矿,给工钱,还一天管三顿饭,有肉。
他那麻木的眼神终于活了。
然后他就跟着马秃子用尽力气的跑。生怕去的晚了,没有了名额。
之后,他们被带到了石炭矿山,发一种叫作口罩的东西戴在脸上,然后发现一天真的给三顿饭,其中的一顿饭真的有肉。
穷苦人家,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
东家都这样了,自己还有什么说的?
抡开膀子干呗!
后来,他发现自己不仅不累,反而长肉了。因为吃得饱。
后来,他听说了,这是一个叫作崔中则的爵爷,发明了蜂窝煤,很便宜,为了帮助穷苦人家过冬。
一文钱可以买三块!
他亲眼看到工棚内的炉子烧的那种蜂窝煤,很暖和。
矿场的头头统计了他们的家庭住址,然后告诉他们,矿场派人给他们家盘炉子,送蜂窝煤,让他们安心在矿场上干活。盘炉子和蜂窝煤的钱会从他们的工钱中扣。
每半个月,他们可以轮休一天回家看看。
今天他轮休,怀中揣着扣除盘炉子和蜂窝煤剩下的工钱,带着亢奋的心情和马秃子踏着厚厚的积雪往家里奔走。手里还拎着一条肉。
娃儿们很久没有吃肉喽!
这日子有盼头喽!
离家近了!
他看到三个人正走在寒风中,这条街的人他都熟,只是看背影就不认识。
牛大壮和马秃子两个人脚步匆匆地越过了那三个人,半个月没有回家了,他们两个人的心都像长了草,只想快点儿见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虽然煤场的头头说过了,都已经去过了他们的家,他们的家人都没有事儿,过得很好。
但是,眼见为实!
哪里还顾得上有什么陌生人?
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孩童的欢呼上,崔浩停住了脚步,指着方才牛大壮进去的房门道:
进去看看!
也不待李承乾同意,崔浩就走到门前,李承乾和小关站在了后面,他们都听到了从薄薄的房门内传出来高兴的欢呼声。
爹爹!
爹爹回来了!
有肉!
爹爹买肉了!
李承乾神色间浮现出一丝诧异,因为他方才看到了牛大壮手中拎着的那条肉,好小的一条。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但是现在明显能够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三个。
这么一点儿肉,就让他们如此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