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宝玉自己也没想明白,所以根本无法给探春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说这个,反正妈妈的事情解决,三妹先回吧,我去看看林妹妹。
宝玉又怕黛玉为他担心,前些时他挨揍黛玉眼睛哭得跟猕猴桃似的。
探春自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道:关心哥哥的可不止一个妹妹。
知道,我怎能忘了三妹你呢?宝玉摸着自己胸口说道,这次大观园整改,三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当然记着。
咱兄妹之间说这些做甚?我可不是指这个。探春道,与哥哥也无需隐瞒,我是想说,关心你的还有宝姐姐。
哦!宝玉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恍然顿悟般的神情,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三妹觉得,鱼与熊掌我该如何取舍呢?
探春微微一滞,实未料到哥哥竟会有此一问,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宝玉付之一笑,转身离去。
探春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还在飞快地转动着,该如何取舍呢?
可最后依然还是摇了摇头。
她忽然发现哥哥问了一个貌似,哦,不不,就是一个无解的题。
宝玉一径来到潇湘馆院大门前,只觉这里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信步而入,却见满地竹影参差,苔痕浓淡,不防廊上的鹦哥见他来了,嘎的一声忽然扑下来,吓了他一跳。
丫头们呢?怎么静悄悄的,可曾添了食水?是不是饿了渴了?
宝玉走过去,以手扣架,正欲逗弄两下然后代添些食水,鹦哥又扑腾飞上架去,扇动着双翅,叫道:宝二爷来了。
声音居然像极了紫鹃。
宝玉愈发觉得可爱,满脸的笑意,想必这鹦哥平常喜欢学习模仿紫鹃。
殊不料,紧接着又听鹦哥长叹一声,竟大似黛玉素日之吁嗟音韵,还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有趣!宝玉情不自禁地笑了。
可只一个转念,他又立马笑不起来。
因为鹦哥竟能学习黛玉到如此地步,平时不知黛玉在鹦哥面前感叹了多少回!
而这也正是黛玉的心病。
念及此情,宝玉油然而生几分感伤,而后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让他更加坚定,必须赶紧为园里的姑娘们找事儿做干点营生。
人只有忙碌起来才不会无可释闷。
大观园乃至整个贾府,除了凤姐可以说是忙出一身病,其他着实没几个年轻女子拥有健康的体魄,闲都闲出病来。
院内静悄悄也不见个人,宝玉正欲掀帘而入,见黛玉与紫鹃回来了。
你们去了哪里?宝玉忙问。
你怎会在这里?黛玉反问。
我从老爷那里出来,顺便看看你。
舅舅就这样放你回来了?黛玉疑虑地望着宝玉,一副讶然的神情。
那你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揍我一顿?
那个令人讨厌的妈妈呢?
被老爷训斥几句便灰溜溜地家去了。
舅舅就没有训斥你吗?
没有。宝玉笃定地回道。
见黛玉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他又接着补充道:不信你问三妹去,老爷这次可一句话都没有训斥我。
黛玉这才终于点了点头:好吧,瞧你这副得意劲儿,本也不擅长撒谎,我便再信你一次。既然已经没事儿就回去,袭人晴雯她们也正着急等你呢。
哦,这么说妹妹是从怡红院回来?宝玉满心喜悦地道。
是又怎样?黛玉歪着头问。
多谢妹妹关心。
宝姐姐也去了,你是不是也要去蘅芜苑道一声谢?黛玉调笑道。
哦,那倒不必。宝玉就此离去,还特意留下一句话,妹妹闲来无事,多去我那坐坐,别发呆教鹦哥念诗。
此言一出,黛玉知道刚才肯定鹦哥在宝玉面前卖弄了她平日所教诗词。
只是一想到诗词,又让她不禁想到旧手帕上的三首绝句,还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说问来着,一直也没找到合适机会。
宝玉回到怡红院。
袭人几个难免又关心地问七问八,直到相信老爷确实没有为难他才放心。
一会儿麝月又回复说李贵来了。
原来李贵得知他母亲竟要打宝玉,吓得他赶紧跑来阻止,到了府里又听说宝玉与他母亲被老爷叫去,更是冷汗直冒。
这要是连累宝玉挨骂挨罚,那他接下来就不用考成评估,大可直接走人了。
所以来时跪在大观园外求见。
宝玉听了,当即吩咐麝月道:那就让他多跪会儿,好好反思反思,嗯,就跪到太阳落土吧,回去休息一晚明儿赶紧做事,否则就不是罚跪那么简单了。
可是二爷,外头太阳炽热,一直这么跪着,恐怕麝月担忧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