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斑衣紫蚕(七)(3/3)
微漾。那一滴水,竟未散开,而是凝成一颗浑圆水珠,悬浮于水面之上,通体澄澈,内里却似有万千墨色丝线游走、缠绕、编织,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宽袍,束发,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古朴,不见锋芒,唯有剑格处,一朵墨梅悄然绽放。水珠之中,那人影缓缓抬头,唇角微扬,竟朝妙思,遥遥一揖。妙思怔住,指尖悬在盏沿,不敢落下。阿青却不管不顾,凑上前,鼻子几乎贴上水面,瞪大眼睛:“哎?这人……这人长得好像大戎子啊!”欧阳戎闻言,终于抬步,走到桌边。他俯身,目光落于水珠之上,久久未语。良久,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水珠,而是轻轻覆在妙思悬于盏沿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妙思。”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明日辰时,我要再去水牢。”“去取什么?”“取另一枚青羽。”他目光未移,依旧凝视水中那人影,“这次,衔的是‘欧阳戎’。”妙思指尖一颤,水珠中的人影,似也随之一晃。她猛地抬头,撞进欧阳戎眼中——那双素来沉静如古潭的眼底,此刻竟翻涌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灼热,像沉寂千年的地火,终于冲破冻土,奔涌而出。“你疯了?”她声音发紧。“没疯。”他摇头,唇角竟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只是……该轮到我了。”窗外,红叶簌簌,风过林梢,恍若一声悠长叹息。小戎子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陪你去。”阿青跳起来:“我也去!本仙姑给你们把风!”孟光荔默默拾起掉在桌上的筷子,仔细擦净,重新摆好,动作一丝不苟。妙思低头,望着水中那枚悬浮的水珠,望着水珠里那个向她揖礼的、与欧阳戎面容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影。她忽然明白,所谓“青雀衔名”,从来不是偷渡,而是献祭——以己之名,换彼之生;以己之死,续彼之光。她缓缓收回手,指尖水珠未干,凉意沁肤。“好。”她抬眸,目光如剑,直刺欧阳戎眼底,“我跟你去水牢。不是去取青羽……”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是去,给‘陶潜’,立第一座无字碑。”话音落处,窗外风骤急,卷起满林红叶,如火如荼,轰然扑向小院柴门——门扉轻颤,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线。门缝之外,云海翻涌,山影苍茫,仿佛有无数被尘封的名字,在风里低语,在光中苏醒,在墨色未干的天地之间,静静等待着,被重新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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