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稍稍平复,余光扫见满地惨状,忍不住一阵恍惚。
原来只要迈过第一次这道门坎,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转身又见去卑面色惨白,没想到他的箭伤竟然如此之重。
刘豹怕他失血过多,眼下顾不上伤春悲秋,赶忙带他入村,就近踹开一家房门。
里面只有一名惊恐的年轻女子,身上裹着白布,似是寡居。
刘豹顾不得讲理,半哄半吓,让她先帮去卑处理了伤口。
随后在村长将信将疑的目光中,刘豹展示了袁绍给的符节,他又摸了摸身上,并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器物,索性指了指那些无主的骏马。
胡人战死,马却是剩下不少,人人面露喜色。
这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还有几名少年反应快,毫不犹豫追出村外,追寻外面散落的马匹。
发了笔横财,村民们态度倒也客气了少许,请来村里唯一的郎中,帮去卑处理伤口后涂抹伤药,最后重新包扎了一遍。
见去卑虽然虚弱,但状态好在稳定下来。
眼下还有袁熙这个潜在的追兵,刘豹不敢多耽搁,对着村长许诺好处之后,执意把去卑先藏在村里。
不用多想,好好休息,哪怕被抓,我也会派人赎你。
刘豹安抚完去卑,出门上马。
马匹刚刚跑出村口,就听见有孩童嚎啕大哭。
他侧目一望,那是村门附近的一口井,不远处有两名被蒙住双眼的孩童,哭声就是从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又有一名体型肥硕的疤脸壮汉挨在井边,他手里正掐着另一名孩童的脖子,死死按在水盆里面。
孩童如同溺水的小鸡,被绑缚的一双小手无助地挣扎,然后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没了动静。
壮汉拧着眉头,把孩子拖出水盆随手一扔,在地上滚起一片尘土。
他又朝着旁边围观的几名村民招手,村民们又把一名孩童推了过来。
哇哇哇!娘,娘,娘!孩子吓得大哭,被蒙住的脑袋不停转动,听声音竟是个女孩。
壮汉接过挣扎反抗的女孩,如法炮制,掐着她的脖子就往水盆里摁。
刘豹又惊又怒,赶忙调转马头,随着一声怒喝,把差点死掉的女孩抢了过来。
先前一番变故,众人自然是认识刘豹的,也知道他的厉害,毕竟那些胡人的尸体是他们埋的,因此有些畏畏缩缩。
壮汉倒是有几分胆气,举眉瞟眼刘豹,恰巧一名掉着眼泪的妇女凑过来,递了小袋粮食,嘴里哽咽着道谢,随后去把那名满是尘土的孩童抱了起来,麻木地远去。
咳咳!
呛水的小女孩不停咳嗽,浑身打着哆嗦。
刘豹也是气的发抖,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恶祭祀仪式,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壮汉似是习以为常,不理会刘豹的聒噪,反过来不悦道:你们蛮子不懂我们汉家的规矩,我这是行善事,他们一个个想当善人又不行人事,脏活累活只能我们这些屠户来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粗壮的手指圈圈点点,村民们纷纷缩头,脸有愧色,没人敢跟他对视。
放屁,哪来杀孩子的规矩!刘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摸上了腰刀。
壮汉见刘豹拔刀后终于动容,快速跳去一边,招呼围观的村民抱团过来,挡在自己前面。
你个蛮子不要多管闲事!今天趁着老天爷不高兴,正好把腌臜事办了!壮汉破口指着刘豹,又指了指阴霾的天空。
身边的村民纷纷响应,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谴责刘豹。
村长本就在村口合计捕获的战马,听见这边的异样,带人凑了过来。
他瞧见被刘豹护在身边的女娃,又瞧见一脸悻悻的屠户,心中了然,于是苦笑着解释了一番。
由于汉朝税制里面的人头税,要抽孩童的口赋与大人的算赋,其中商人和奴仆更是要抽两倍,所谓中下之家孩不过三,有些家庭卖不掉又养不起,就只能把孩子溺死。
你们,要不去迁去河东吧,那里现在地多人少,税钱也低。刘豹皱眉,虽然自己已经推行轻税,但先前跑光的汉人,第一时间过来的并不算多。
别人没说话,屠户怒道:那帮豺狼就是想把我们骗进去杀,傻子才去!
你去过?刘豹冷眼扫向屠户。
不用去就知道!屠户见刘豹脸色不善,快速往回退了一步。
村长叹了口气,上前对着刘豹礼道: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事情也不是你想得那样不堪,自从袁大人接管我们村子,日子其实比以前好上不少,家家户户都能养上俩娃,但也怕女娃生多,或者家里出点变故。
刘豹拳头送了又紧,紧了又松,见群情激奋,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只能让时间来替自己证明,因为他现在是胡人。
河东那些汉人也是可怜,谁知道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