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弗格瑞姆身上，缓缓移向那片被幽蓝光晕笼罩的、正艰难维持着一线清明的艾多隆。“很好。”夏修终于开口，声音里那丝洞悉一切的悲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冷冽的认可，“守门人……这个称呼，你配得上。”他抬起手，银色手杖的顶端，那枚水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滴纯粹的、仿佛凝固了时间与空间的金色液体，从中缓缓渗出，悬浮在半空。那滴金液，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翻涌的乳白液体如同遇到了天敌，本能地退避、溃散，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尖啸。“这是‘脐带之血’。”夏修的声音低沉如钟，“它不会治愈他，也不会杀死那污染。它只会……切断连接。切断他与那‘母体’之间，所有被强行建立起来的、非自然的‘哺育’通道。”他将手杖，轻轻递向弗格瑞姆。“拿着它。然后，亲手，把它点在你副手的眉心。”弗格瑞姆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滴金液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创世之初的纯粹与终结之刻的肃穆的气息，顺着指尖，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长、被延展，看到了无数个平行的时间线——在其中一条线上，他接过了这滴血，艾多隆活了下来，但卡拉克斯的统一进程因此停滞，最终在新的内耗中分崩离析；在另一条线上，他拒绝了，任由污染吞噬艾多隆，自己则在之后的战斗中，因失去最重要的基石而功败垂成……无数种可能，无数种结局，如同万花筒般在他意识深处旋转、闪烁。而他，只是平静地，握住了那滴金液。金液融入他的指尖，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顺着他手臂的经络，悄然流淌。他俯下身，指尖带着那缕金光，稳稳地点在了艾多隆紧闭的眼睑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蛋壳破裂的“啵”声。艾多隆眼睑下的乳白雾霭，如同被投入滚水的冰雪，瞬间消散。他身体上那些鼓胀的、搏动的乳白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最终化为一片片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皮屑，簌簌落下。他长长的、颤抖的睫毛，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缝隙之下，是一双疲惫至极、布满血丝，却……无比清澈的、属于人类的眼睛。艾多隆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弗格瑞姆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脸上。然后，他看到了弗格瑞姆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蓝与金焰交织的余烬。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了弗格瑞姆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手持银杖、身披光焰的、宛如神祇的身影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大……大人……”弗格瑞姆没有看他，只是将染着金光的手指，缓缓收回，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那里，正传来一声沉重、有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滚烫温度的搏动。咚。咚。咚。那搏动声，竟与远处重都工厂主塔深处，那台早已废弃、却在此刻隐隐传来、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的古老蒸汽核心的脉动，诡异地……同步了。夏修看着这一幕，缓缓收回了手杖。他金色的眸子里，那层高高在上的神性光辉，似乎……黯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片平静海面下，正悄然酝酿的、足以颠覆整个星海的风暴。“看来，”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弗格瑞姆能听见，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迷雾的锋锐，“你的‘谱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顽固，也还要……危险。”弗格瑞姆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越过夏修，投向那片被金焰与幽蓝分割、正激烈对抗的、翻涌不息的乳白灾潮深处。在那里，那团最初由赫德里克·黑炉畸变而成的、庞大而模糊的“母体”轮廓，正发出一阵阵无声的、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震颤。它似乎在……退却？又或者，是在积蓄着更恐怖的、足以将整个重都工厂彻底拖入永恒胎海的……终焉之潮？弗格瑞姆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卡拉克艾多隆冰凉的剑鞘。他的嘴角，那抹惯常的、令人心折的微笑，终于，一丝一毫地，重新浮现。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少了一分温润，多了一分……近乎凛冽的、属于守门人的锋芒。“危险？”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飘散在金焰与乳白交织的、混沌初开的风暴中心，“不。夏修阁下。”“这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