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词，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与千仞雪鼻尖相对，双眼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你的仁慈就是随意剥夺他人性命？你的救赎就是杀死一个绝望的父亲？”
“他都那样了，活着不痛苦吗？”
千仞雪依然还是那样的冷漠，没有丝毫波澜。
“何况，他确实是在往我刀口上撞，我成全了他而已。”
“看看这个！”
张三向千仞雪展示了其手中的光明神像吊坠。
“这个吊坠，你知道价值多少吗？”
“我从未碰过钱，我哪里知道。”
千仞雪眉头皱起，她盯着这个光明女神像，这东西不过拇指大小，上头漆了一层金粉，但已经脱落不少露出下面的红铜。
“随处可见的东西，想必不值钱。”
“十个金魂币，这东西价值十个金魂币！”
张三向千仞雪展示了底部的刻印上刻好了的价格。
“当然你可能不知道这究竟是多少钱，但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这需要一个城市家庭省吃省用攒上三年！”
“那……又怎样？这和我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千仞雪虽然脸上短暂露出了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
“这是那个男人妻子的遗物，我收敛尸骸的时候发现的。“
张三深吸一口气，这次他必须努力平息自己心头的怒火才能继续讲下去。
“他们的孩子是个兔唇畸形儿，可以想象，这一对夫妻为了孩子不惜变卖家产求医问药无果，最终向光明教会求助，然后教会让他们捐款，买各种圣水、香油、神像，甚至因此负债累累，以至于流落街头，那个女人在死前还一手握着神像一手抱着病弱的孩子，估计一直祈祷到睡着，然后她们就看不到明天了。”
“多么讽刺啊！光明女神没有向他们伸出援手，还拿走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教会榨干了他们最后的价值。伟大的正义的慈爱的光明女神的六翼天使，还杀了那唯一的幸存者，那个可怜的父亲。”
张三的视线模糊起来，两行清泪从他的面颊滑落。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和想象，你怎么能污蔑光明教会，污蔑我？”
千仞雪此时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确实有些动摇了，但依然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
张三则继续质问道：
“那商会给教会的巨额捐款是为了什么？贵族们的奉承和拉拢又是为了什么？是纯洁的信仰吗？还是赤裸裸的利益？”
“我不太清楚，也许、或许两者都有吧。”
千仞雪的答复终于变得模棱两可，她也缺乏底气了，但是千仞雪还是坚持道：
“但是弱肉强食本就是天理，福报也是天命。光明女神的祝福没有降临到他们一家人身上，不代表下一世不会，如果他们这一世都是善人，最终都能有个好结果的。”
“呵呵！比起什么狗屁来世，谁敢说自己不想要现世报！你们做的事情就是骗子！强盗！刽子手！”
张三擦干泪水，见千仞雪的信念依旧毫无动摇，甚至不曾因刚刚的故事落下半滴泪，这一刻他彻底爆发，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你生来就拥有一切，锦衣玉食，万人敬仰，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挣扎！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在你眼里，平民的命就如草芥，他们的苦难只是你课堂上枯燥的案例，是你可以随手抹去的污点！你永远无法理解，为了几个铜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是什么感觉！你永远不知道，看着亲人冻饿而死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千仞雪，你的高贵，你的神圣，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像他那样的‘尘埃’的尸骨之上！你那圣母般的泪水，从来只为你自己而流！”
“住口！”
千仞雪脸上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冰冷的愠怒。
张三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上，将她引以为傲的身份和信仰贬低得一文不值。
“你懂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不过是……”
“我是什么？”张三厉声打断她，目光如炬，“我是你看不起的平民！我是靠着挣扎才活到今天的泥腿子！但我至少还知道什么是人！什么是人性！而你呢？千仞雪？剥开你那六翼天使的光环，你里面是什么？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傲慢的怪物！”
“我，我张三，我章澈沉！绝对不是你们的同类。”
啪！
张三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脸部受到了巨大冲击，半张脸都火辣辣地疼起来。
千仞雪也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通红的右手，以及张三脸上那五指分明的掌痕，显然她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动手。
“好！好得很！”
这下张三胸膛积压的怒火也彻底点燃了，他两眼一红，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以唐门弟子的狠厉与直接，五指如钩，闪电般抓向千仞雪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