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长叹一口气,紧接着说道:你们若想让孩子在这里上课,去找街道司就行,前方拐个弯就到了!
说罢,老先生便进屋了。
此刻,赵顼内心的感受,就像被一盆冷水泼在头上。
他本以为这种利民之策,会受到百姓的拥护与赞扬,没想到却被认为是好心办坏事,不如将钱分给穷苦百姓。
一旁的徐虎说道:官家,或许是这个先生不行,管不住学生,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吧!
赵顼思索了一下。
下午,我们多转几家学堂,你将司马光也叫上!
司马光乃是百姓学堂的总负责人。
赵顼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学堂中除了先生与学生外,没有其他人,陌生人随意都可以进来,这是有巨大安全隐患的。另外,小到六岁大到十五岁的孩子都放在一起读书,这根本不可能教好,更何况还有两三岁的孩子在捣乱。
午时,赵顼便在一家面馆简单吃了一些。刚吃完饭,司马光便急匆匆地赶来了。
随后,三人便前往又一家百姓学堂视察。
汴京城东,汴河旁,东水门,百姓学堂·二十五号。
赵顼以让孩子入学为由,视察一番后,更加失望。
这里基本都是船夫漕工的孩子。
这些孩子生性更加顽劣,逃课者甚多,而先生的脑门上还有一道青肿的印记,正是学生打的。
学生们,完全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了。
不多时,赵顼三人又来到一家百姓学堂。
刚好碰到一位母亲来接孩子,她称家里要盖房,孩子要回家帮忙,书就不读了,然后就一脸高兴地将孩子领走了。
在她眼里,百姓学堂可随时上,多一天少一天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日近黄昏,赵顼从一家百姓学堂走出后,更加生气。
这一家,是先生罢课了。
先生被气得半死,连朝廷的报酬都不要了,直接离开了汴京城。
眨眼间,天色渐晚。
赵顼三人出现在一座茶馆的包间中。
赵顼阴沉着脸色,不停地喝茶。
今日,他一共逛了五家百姓学堂,没有一家让他满意,并且与他曾经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司马光只顾着建百姓学堂,也没想到学堂竟然是这个样子,心中甚是愧疚。
官家,这这,臣没想到这些孩子会如此不听话,现在汴京城经商氛围浓重,那些孩子的父母们对读书没有那么看重了另外,学堂的先生们基本都无功名官位,又是免费,根本得不到孩子们的尊重!是不是我们对那些孩子们太好了?学堂一免费,百姓们便不重视了!
赵顼深呼一口气,先将心里的这股火气卸下来,然后开口道:这些孩子生性顽劣,不爱读书,乃是家庭影响,这需要慢慢调整。朕在想,我们到底还有哪里做的不对。
其一,先生不对。赵顼说道。
司马光一愣,道:官家,在臣看来,这些教书的先生已经算尽力了,他们怎么不对呢?
不是先生们做错了,是我们没有没有请对先生。朝廷给百姓学堂的先生多少月钱?赵顼问道。
每月两千钱。司马光如实回答道。
两千钱,即两贯钱。
而当下稍微有些名望的私塾先生都至少每月八贯钱起步。
怪不得教书者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呢!这些老学究本来就是科举的失败者,整日里只会之乎者也,死记硬背,能教出什么好学生?先生必须要换,中书明日给朕拿出一个主意。
不要考虑花钱多少,朕愿意在读书这件事情上砸钱!赵顼又补充道。
其二,学生不对。
年龄相差太大者,不能聚于一室。必须根据不同年龄段,制定不同的书籍,让学生们循序渐进地读书。不然读了一肚子死书,有何用?
是,臣今晚就去找国子监的教谕们根据年龄筛选不同的书籍。
其三,所学内容不对!
孔孟不是不能读,四书五经不是不能学,但完全去读四书五经,则是限制了我大宋的未来,这一批孩子,不能再像太学那群书生般死板了,要因材施教,而不是所有人都为了科举做官而读书!
其四,是朕不对。
朕让中书迅速发展百姓学堂有些冒进了,如此做法,只会增加下面的压力。要想一个法子,让百姓学堂正常的运营起来。学生尊师重道,先生愿意青囊传授,而学生的父母们也明白读书的重要性!
一旁,司马光都快哭出来了。
官家那句,是朕不对,分明是打他的脸呢!
此事,都是他总领负责的。
而今搞的先生不对,学生不对,所学内容不对,甚至官家都觉得自己不对了。
他觉得,自己的罪过才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