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晚舟抱着萧煜给她的手炉子,淡淡开口:一县之内,大小事务,皆应由谁人处理?
刘明的笑微微一僵:回郡主,应是县令。
犯了事的人,即将入狱却张口要伸冤时,应由谁人处理?
刘明汗颜:回郡主,应是县令。
你既这般清楚,那这老农要伸冤,你又为何自作主张揽过案子?
嬴晚舟将手炉子放在桌案上,砰的一声轻响激得刘明一个哆嗦,直接从弓腰给变成了跪在地上叩首——
郡主,郡主明鉴!下官只是只是觉得那家仆脏污不堪,难登公廨!且萧县令已经忙了大半日的政务,下官想待明日,再让那家仆来这公廨,任县令问话!
嬴晚舟不说话了,倒是旁边的婢女哂笑:刘令史可要想清楚了,对皇族宗室打诳语的人,罪同欺君。欺瞒天子的人,无论王公贵族,皆要废为庶人,处以劓刑的。
刘明背上冒出涔涔冷汗。
他叩首叩得愈发用力:下官不敢打诳语,郡主明鉴!
那此案交由萧县令全权处理,刘令史可有异议?婢女不咸不淡开口。
没有没有。
待到刘明白着脸离开,嬴晚舟看了一眼婢女:兆玉,你先退下。
兆玉,也便是方才发话的婢女朝二人行了一礼后,退离屋中。
待到四遭无人,嬴晚舟这才侧头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萧煜:晏之阿兄,这等人欺软怕硬,你若不用些硬的手腕,他们要骑到你头上去嚣张的。
萧煜颔首,想到什么,便出口问道:郡主此番前来郯郡,怕不只为探望我吧。
嬴晚舟愣了愣,随即点头:郯郡盐官上奏徐王,道铁矿产量与实际不符,恐有人暗中挪用。
徐王担心有人在他的州府造反,连累到他的名声,想到嬴晚舟要来淮阴县探望萧煜,便委托她暗中调查此事。
嬴晚舟便应了下来。
也是因此,徐王才慷慨与我私印。嬴晚舟又抱起手炉子,
我大抵要在郯郡多留一段时日,还望晏之阿兄多多照拂一二。
自然。萧煜颔首,心头却有些诧异。
无论古今,盐铁管制都十分严格——
敢在官府底下偷偷挪用铁,还是这么久以后才被察觉,那么挪用的人要么是当地郡望。
要么,便是那盐官监守自盗。
在嬴晚舟到来之后,不少人知道了萧煜是这位小郡主的未婚郎婿,对他越发恭敬起来。
原本谄媚淮阴侯的几个属官,转头又来奉承萧煜,可以说是把墙头草给演绎得淋漓尽致了。
而刘明呢,就有些悲惨了。
在萧煜彻查毛根一案后,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查明了一切。
毛根是被冤枉的,杀了人的,的的确确是刘三嘴。
萧煜召来谢玄,又顺着这一桩案子查出了刘明贪污的证据——
起初查的不是很顺利,在谢玄亮出嬴晚舟给萧煜的徐王私印后,那些意图讨好刘明,阻拦谢玄的官吏不说话了,纷纷溜之大吉。
开什么玩笑,这是徐王私印,见私印如见徐王,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不要命啦。
铁证如山之前,刘明的脸色白到了极致。
县令,县令您放过下官吧!下官出身下邳刘氏,若您放过下官,下邳刘氏唯您马首是瞻!刘明跪在地上,砰砰砰地朝着萧煜磕头。
萧煜默。
这会折寿吗。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端起茶盏小抿一口,而后微微一笑:刘令史啊,天凉了。
刘明:啊??
天凉了,您该致仕还乡了。
腊月二十八,这位横行霸道淮阴县二十多年的刘令史以贪污受贿,欺压百姓为名,被萧煜褫夺官职,废为庶人,刺配边疆修筑长城。
而刘有财,刘三嘴,也纷纷受了墨刑,一并刺配边疆。
随后,萧煜将谢玄提拔为淮阴县令史,又选了个寒门子弟来接替刘有财做狱掾,此事竟无人反对——
有徐王私印傍身,有嬴晚舟在淮阴县,谁都不敢对他做的决定放一句屁话。
行刑当日,毛根被释放出来,看到冤枉自己的一干人等坐着囚车,带着枷锁离开,眼眶一红。
当萧煜将抚恤金送过来时,毛根再也蚌埠住了,跪在地上抱着萧煜的腿哭成了泪人。
草民认知中,从未有人敢为庶民伸冤,从未有人敢打压当地郡望,萧县令不畏强权,真乃我等父母官啊!
萧煜看着似八爪鱼一般的毛根,默。
这是世道啊。
喟叹一声,萧煜拍拍毛根的肩膀:毛根啊。
县令县令喊草民何事。
别跪了,我的脚被你压麻了。
经此一事后,萧煜算是在淮阴县打响了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