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记忆中,萧氏确实有这么一条家规。
在萧氏子弟入仕以后不能随意结党营私,哪怕要结识朋友,也要仔细观察那人的人品。
敛起思绪,少年放下酒盏,朝着淮阴侯抱拳:蒙侯爷厚爱,下官只是一介县令,身份低微,不敢与侯爷称兄道弟。还请侯爷见谅。
王准,也便是淮阴侯愣了愣,片刻后眯起眼睛:萧四郎可想好了?
萧煜垂眸不语,用态度说明了一切。
本侯已经乏了,不便送客,萧县令早些归府吧。王准重重放下酒盏,直接下了逐客令。
既如此,那下官告辞。
萧煜起身,带着谢玄离开。
目送少年远去的背影,王准紧紧抿着唇角,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既不愿与他成为一丘之貉,那便休要怪他不客气了。
萧煜,你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的。
腊月十九,萧煜上任的第二天。
淮阴县中正上门,让萧煜举荐淮阴县的子弟入仕。
中正出身淮阴王氏,也便是淮阴侯父族的人。
虽然是知会萧煜,但举荐的名单他早就准备好了——此番来公廨,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
对于此事,萧煜也是知道的。
他不疾不徐写下几个人的名字,将木牍交给中正王越。
王越垂眸看了一眼木牍,目光一愣:这都是寒门与庶民?
凡为大夏子民者,皆可为官入仕。王中正觉得有何不妥么?萧煜挑眉。
回县令,并无不妥。王越朝他谄媚一笑,而后告退离开。
走出公廨的那一刹,他直接将木牍掰成两段,扔到了一边,随后驾着车朝淮阴侯府奔去。
亏侯爷还以为这萧煜出身萧氏,会结识什么朋友呢。
如今看来,这萧煜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真是无知,在世家门阀当道的时代,竟然还以为寒门和庶民能当官。
想得不要太美。
主公,您明明有结识的世家子弟,为何不举荐他们入仕?待王越离开后,谢玄不解问。
这王越是淮阴侯派来试探我的棋子。萧煜呷了一口茶。
淮阴侯这么做,不过是想探一探他背后有没有在淮阴县结识的人,而后找机会铲除罢了——
自宴席他拒绝淮阴侯的好意后,他便知道淮阴侯对他动了杀心。
拉拢不了,那便直接除之而无后顾之忧。
可他萧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幼度,你替我去查查这几处地方,我总觉得蹊跷。萧煜放下茶盏,拿出之前一直在看的淮阴县堪舆图,拿出朱笔圈了几处地方,递给谢玄。
谢玄接过堪舆图,作揖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捧着一堆竹简送到萧煜旁边,朝他恭敬作揖:县令,这都是近十年间,淮阴县未曾处理的案件宗卷。
来人名唤老许,是淮阴县的主吏掾。
萧煜点点头,翻开一本竹简正要细看,外面忽然传来一片嘈杂无比的声音。
何人敢在公廨大声喧哗?老许皱了皱眉,走到外面大喝。
老许出去片刻,又拧着眉走了回来。
许老,外头出了何事?萧煜放下竹简,抬头看向老许。
老许目光一顿,踌躇片刻后开口:外面闹事的,是个被游徼抓来的老农,听说是失手打死了令史家去索要田产的家仆,这会儿面见狱掾,正给自己喊冤呢。
见萧煜神色一动,老许低声道:县令,那令史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此事您便当做不曾看见吧。
傀儡?
他可是要做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臣的人,怎么可能去做傀儡。
萧煜叩了叩桌案,不疾不徐开口:我身为一县之长,听民喊冤为分内之事。许老,劳烦你去传他们过来。
喏。老许见到萧煜这态度,只得作揖离开。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帮人回来了。
其中一个生的五大三粗,被束缚着他的人捆的结结实实地往前一丢。
许是吃了痛,被绑的壮汉用一口方言问候起了这人的祖宗十八代。
再往旁看,站了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正笑眯眯朝着萧煜作揖:萧县令,这老农生得粗鄙不堪,难以入目。为不叨扰您清闲,下官这便将他带去狱里问话。
说话的人是淮阴县狱掾刘有财,旁边绑着壮汉的年轻人是那游徼于飞。
这两人,一个是下邳刘氏出身,一个是朐县于氏出身。
看了一眼两人头顶的简介,萧煜默默收回目光。
不劳刘狱掾移步,有什么话都在这里问个清楚吧。萧煜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壮汉,微微一笑,被绑者何人,自报名讳。
刘有财碍于萧煜的出身,不敢与他顶嘴,暗中瞥了一眼壮汉,眼底闪过一分警告。
那正在继续输出的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