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脑补中,这里理应被洗劫一空,而马文才就邪笑着坐在一片“空白”中。
可现在,一切正常。
而这,正是最大的不对劲。
“哪里想岔了吗?”
高盛搓了搓下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写满诚恳的面孔,就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周身腾地升起一阵寒意。
下意识回头,就见一血袍加身、前挂红花的殓容新郎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忽地脸色一变,骤然挥剑……
“啊。”
高盛下意识惊呼一声,连退几步,慌忙挥刀格挡,却只掠过一道残影。
待回过神时,哪里还有那新郎的影子,只有满脸关切的梁山伯守在门边,一动不动。
“这是……精神力和血气不足带来的幻视症?”
高盛按了按微微抽痛的太阳穴,坐到还没被砸坏的椅子上,耳中嗡嗡轻鸣。
“幻听症……”
两种症状一齐来袭,高盛实在有些守不住。
便指挥护陵俑将窗户打开,想着先通通风。
下一刻,却有山风吹拂。
随之而来的,还有阴冷潮湿、白而发灰的浓雾。
“咳咳!”
高盛下意识重咳两声。
他嗅到了潜藏在山风里的尸-腐之气。
“高兄。”
这时,守在门边的梁山伯忽然开口,对他拱了拱手。
并未像之前那样口称“壮士”,而是改称“高兄”。
“谢高兄愿意成全我与英台的姻缘。”
“灵柩来,魂当归。小生只能陪高兄走到这里。”
“喜丧相撞,太过凶险。高兄实在不必为我这孤魂野鬼承担这等风险。”
“有这份情谊,足矣。”
说罢,化白烟飘远。
见此一幕,高盛深呼吸几口气,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沉。
简单调整好情绪后,转头去看窗外,就见白茫茫的雾气中,慢慢现出一口以红笔写就“福”、“寿”二字的乌黑棺木。
“呜——”
颇为尖锐的唢呐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沉重。
纸扎仆牵着纸花马,一步一步,慢慢向前挪动。
高盛晃了晃头,只觉整片天地都变成了黑白灰三色。
数不尽的圆形方孔纸钱透过铁皮屋顶,落在他的肩头。
“梁兄啊!”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哭唱,让人闻之生悲,又心生惊悚。
“山庙一别成永诀,人间无缘同到老。”
“我以为天遂人愿佳偶成,谁料姻缘簿上名未标。”
“原指你扯红绳动登鹊桥,谁料喜鹊未鸣鸦先叫。”
“原指你走马来迎配笙箫,岂料一夜魂归奈何桥。”
“原想着过你门时乘花轿,岂料白衣素服来吊孝。”
“不见梁兄见坟台,呼天号地心哀哀。”
“两相缘定难再改,岂能嫁与马文才?”
悲戚之音忽近忽远,时似近在耳畔,时似远在天边。
高盛四下环顾,却仍无法确定,这是从哪传来的歌声。
眼见灵队还有不到十几米,就要撞入铁皮屋。
距离之近,甚至能看清纸人把棺脸上的笑容腮红、贴痕纹路。
高盛二话不说,翻墙而出,直往山上冲。
却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一支送亲队伍。
唢呐、依仗前导,仆人相从。
花轿暗红、形似棺木。
轿前两盏白纱灯,轿后三千纸银锭。
山间起寒风,轿帘起,新娘双唇动。
“梁兄,你好狠的心哦。”
声音极冷,好似自颈后袭来一阵阴风,吹得高盛一激灵。
他下意识调转车头,猛踹脚蹬。
没一会儿,就将那队伍甩在了身后。
可接下来又能去哪呢?
那送亲队伍就像盯上了他似的。
无论他往哪走,都死死咬住、不远不近地跟从。
他的耳畔始终回荡着那仿若催命曲的歌声:
“梁兄诶,你此等年轻狠心行……”
“可舍得亲朋长辈同窗生?”
“黑发走、白发送,你叫高堂如何生?”
“一语未留人先走,可叫英台心沉重。”
“寒窗修得锦绣才,只此一去志难成。”
“我叫梁兄兄不应,仿若万箭穿心疼。”
由于血气流失严重,没蹬多久,高盛就有些吃力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歌声,他一咬牙,憋足了劲翻捣脚蹬。
可自行车就是这样。
平时运转流畅,关键时候,就爱掉链子。
好在高盛反应够快,颇为灵巧地翻身而下,飞快收起单车。
又再度取出挠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