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方案”,要求就八个字:有据可循、合情合理。报酬从优,且承诺他们的工作成果将有机会成为“特区调解指引”的一部分。
起初三人有些迟疑,怕得罪人。关翡只说:“不署名,只做事。成果用不用,怎么用,最后大家商量。但特区需要这些东西,老百姓也需要。” 或许是关翡的态度,或许是那份“有机会参与规则制定”的隐约诱惑,他们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活。
他也见了郑粟,不谈军队改革的大题目,只问一件事:“粟子,如果让你列出三件最希望从军队日常任务里剥离出去、但又不得不做的麻烦事,是哪三件?”
郑粟脱口而出:“调解村民打架!处理交通事故!还有……帮管委会催税!”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像话,挠挠头。
关翡笑了:“那咱们就从这三件开始想办法。不着急,你找几个脑子活的营连长,先琢磨琢磨,如果不用当兵的管,该怎么管?需要什么人?要什么权限?慢慢想,想好了,咱们跟龙哥商量。”
至于杨龙那里,关翡没有频繁打扰,只是每隔两三天,便去汇报一次“进展”——都是些细碎、具体、听起来无伤大雅,甚至有些“琐碎”的进展。
“龙哥,民政那边阿伯在琢磨怎么把身份证发放弄得更明白些,省得下面老为这个吵。”
“龙哥,找了几个懂点法的,想把欠薪这类破事的处理办法理一理,免得每次调解说法都不一样。”
“龙哥,郑粟那边在琢磨,怎么把一些鸡毛蒜皮的治安事从军队日常里摘出来,让当兵的更专心训练。”
每次,杨龙都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打断或反对。关翡知道,这种沉默,在当下就是最大的支持。他在观察,在权衡,也在等待关翡这些“小动作”可能带来的变化,或者……可能引发的反弹。
变化,最先发生在一些细微处。
瓦城最大的“兴隆”百货批发市场门口,悄然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落款是“特区商务发展基金会”。告示内容很简单:为促进市场公平交易,基金会将试行“大宗商品交易登记备案”服务。自愿备案的商家,可享受基金会提供的“交易信用认证”,并在申请特区大型项目供应商资格时获得加分。告示旁边,还贴了两位已备案商家的信息,以及他们刚刚拿到的、为特斯拉二期工程供应包装材料的合同摘要。
告示贴出三天,无人问津。商人们远远看着,交头接耳,眼神怀疑。到了第四天,一个主营五金配件、生意不大不小的中年老板,揣着合同,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市场管理办公室。又过了两天,他的店铺门口贴上了“商务基金会认证商户”的铜牌。半个月后,这位老板拿到了特区新医院建设项目的部分五金供应合同,虽然金额不大,但意义非凡。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场里的气氛变了。观望、猜疑、打听、算计……商人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们开始意识到,那块小小的铜牌背后,可能连接着新的游戏规则和上升通道。
几乎同时,在特区东部的“和睦”工人新村,一场关于“身份证申请资格”的讨论会,在村公所悄然举行。主持的是民政那位老者,参与者有新村管委会的干部、几位有威望的老工人、以及关翡请来的那位骠族法律青年。讨论的话题很具体:在特区建筑工地连续工作两年,但中间换过三个工地,算不算“连续稳定工作”?摆摊卖早餐四年,但没有固定摊位,算不算“有稳定生计”?
讨论激烈,甚至有些争吵。但最终,他们拿出了一份初步的、针对该新村的“身份证申请资格补充说明(试行)”,虽然粗糙,但每一条都结合了实际情况。这份说明被抄写在大红纸上,贴在了村公所门口。围观者众多,指指点点。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但至少,人们第一次看到,那张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身份证”,似乎有了一些可以谈论、可以争取的“标准”。
变化如春风化雨,细微而执着。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有疾风暴雨的推行。只有一张张告示、一次次小范围讨论、一个个悄然变化的细节。
关翡像一位最有耐心的园丁,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灌溉着根系。他知道,真正的阻力尚未到来。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既得利益者,那些习惯了旧有规则和潜规则的权力网络,不会永远沉默。
他只是需要时间,让这些细微的变化积累足够的势能,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习惯、甚至依赖这种“有规矩可循”的感觉。让“守规矩”从一种被迫的选择,逐渐变成一种理性的计算,再慢慢渗入这片土地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