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思绪如精密齿轮般咬合转动时,门外再次传来声响。
这一次,动静截然不同。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冰冷的电子锁提示音,甚至连门轴转动的声音都几乎微不可闻,仿佛来人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厚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随后,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步入。
来人并非姜明远,也不是那三位沉默的看守。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相当匀称,穿着一身质料考究但款式毫不张扬的深灰色中山装,脚下是一双软底皮鞋。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鬓角已见霜色,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却蕴含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温润与洞彻。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或电子设备,只是自然垂在身侧,步态从容,仿佛不是走进一间临时审讯室,而是步入一间熟悉的书房。
他的目光在室内一扫,落在关翡身上时,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种和煦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这微笑并非职业化的敷衍,而是真正带着温度,甚至有一丝长辈看待晚辈时那种复杂的包容与审视。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是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个简易的烟灰缸里关翡留下的唯一一个烟蒂,又看了看桌面上空无一物的状态,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他拉开关翡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动作舒缓,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节奏感。
“关翡同志,”他开口了,声音不高,音色醇厚,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与令人信服的力量,“让你久等了,也……受委屈了。”
称呼是“同志”,而非“先生”或直呼其名。语气是平和的陈述,带着歉意,而非居高临下的安抚。
关翡抬起眼,看向对方。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平静地迎接着对方的注视,如同深潭映照天光,不闪不避,却也看不出太多情绪。他在迅速判断来人的身份、立场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此人气质从容,隐含威仪,绝非姜明远那种锐气外露的新贵可比,更像是浸润中枢多年、懂得藏锋纳锐的真正人物。他的歉意听起来真诚,但关翡深知,在这个层面,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每一个表情都可能包含多重含义。
中年男人似乎并不介意关翡的沉默,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却又不失郑重。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林怀民。有些情况,需要当面和你沟通一下。”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关翡,“首先,我要代表有关方面,为这段时间对你采取的必要措施,以及……刚才姜明远同志在沟通方式上可能存在的欠妥之处,向你表示歉意。”
他特别强调了“必要措施”和“沟通方式”,既承认了前期动作的合法性,又将姜明远的“冒犯”归为个人方式问题,分寸拿捏得极其精准。
关翡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林主任言重了。配合调查,理解国家的审慎。”他没有追问“必要措施”的具体内涵,也没有对道歉做出直接回应,只是表明了一个配合的态度,同时点出了“国家审慎”这个核心。
林怀民点了点头,对关翡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微弱的赞赏。“你能理解,这很好。但该说明的情况,还是要说明清楚。”他语气放缓,像在梳理一段复杂的历史,“风驰科技提出的‘星琙’计划,构想很大胆,也触及了低空经济发展和未来空天安全的一些关键节点。民营企业涉足如此前沿、如此敏感的领域,在国内尚无先例可循。它牵扯到技术路线、频谱轨道资源、供应链安全、数据主权、乃至国际博弈的多个层面。国家层面高度重视,也必须慎之又慎。这段时间的审阅、评估、乃至对你个人和相关领域的全面检视,都是这种‘慎之又慎’的体现。希望你能从大局出发,理解这份审慎背后的分量。”
他语速不快,每个词都斟酌过,既点明了“星琙”的敏感性和高层关注,又解释了前期动作的“必要性”,将可能的打压色彩淡化成了“审慎评估”。
关翡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林怀民继续道:“经过这段时间多部门、多角度的综合调查与评估,初步结论已经形成。”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为郑重,“评估认为,你关翡同志,以及你主导下的第五特区,这些年来在稳定边境地区、推动骠北区域经济发展、探索特殊区域治理模式、以及配合国家相关战略方面,总体上是符合国家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