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色骏马上的关羽面上露出些赞赏之色。虽是异族,倒是勇气可嘉,如此对手,值得他给予尊重。
而他的尊重,便是早些送他上路。
他握刀之手垂下,将偃月刀拖地而行,随着两马相近,他用力扯住缰绳,座下马人立而起,手中偃月刀借势噼出,一刀势大力沉的朝着对面的鲜卑汉子斩去。
拓拔贺反应也算灵敏,抬手横矛,想要封住关羽此刀,不想这一刀力道之重,竟是直接将他手中的长矛斩为了两段。
而此刀斩断长矛之后去势未停,直向此人颈部砍去,拓拔贺也算反应灵敏,一个侧身后仰,让过了颈部,只是此刀还是噼砍在了他衣甲之上,刀锋自他胸口划过,不止切开了衣甲,还扯起了大片血肉。
交锋只有一回,拓拔贺已然翻身落马,关羽一把扯过被他绑在马上的符节,策马上前便要顺势取了此人的性命。
只是还不等他动手,此人的护卫已然从四周涌了过来,关羽虽强,可此行到底只是为了伏击救人而非为了杀敌而来,故而他也不曾与这些人纠缠,任由他们救走了拓拔贺。
此时拓拔贺重伤,在意识还算清醒之际,立刻令手下士卒撤军。
刘备等人也是不曾追赶,任由这些鲜卑人撤去。
随着这些鲜卑人撤去,此地倒是有了片刻的安稳。
刘备翻身下马,来到夏育身前,却是不曾立刻为他解开身上的束缚,反倒是低头打量起他来。
而之前还不曾逃远的田晏等人,也被骑军们寻到带了回来。
夏育见刘备等人只是站在身前不远处观望,却是不上前为他松绑,厉声呵问道:“刘司马为何还不上前为本将松绑,莫非是有意要看本将的笑话不成?”
刘备闻言一笑,随手将腰间长剑抽出,长剑森寒,让夏育和田晏一阵心惊。
“论及察言观色的本事,夏校尉是远远不如田郎将了。田郎将为主将,如今都不曾开口言语,夏校尉不过是偏将而已,此时何以敢开口。”刘备虽是笑言,可言语之间杀意十足。
他一剑割破绑着夏育的绳索,接着将剑插在地上,“此战大军溃败,不知有多少儿郎因你等而死!若备为尔等,宁可于此地自刎以谢枉死儿郎。”
“不然活着回返故乡,有何面目面对长城以南的故人?昔年霸王败于垓下而不忍见江东父老,若今日你等不偷生,我尚可敬你们二分。”
两人虽是满面通红,却是不见任何动作。
夏育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紧。
田晏却是开口强辩道:“古来征战,胜败寻常事尔。我等即便死于此地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暂且留下有用之身,说不得日后还能再次带兵北来,为今日殒命之将士报此血仇。你辈小儿,岂知其中道理?”
“还想他日再北来?”刘备气笑一声,“田郎将真是好大的胸怀。”
他抬手收剑回鞘,本就没想着这两人会如此轻易的就自刎而死,即便他们真的要赴死,刘备也会将他们拦下。
做下如此事情,就这般让他们死了,着实是便宜他们了。刘备如此作为,也不过是为了羞辱他们二人罢了。
他指了指臧旻派来的亲卫,“如今两位主帅战败失军,且将他们看押起来,等到回去自有朝廷发落。”
“如今咱们先撤往莽山,接下来的日子也未必容易过。”
一行人开始朝着莽山的方向撤去。
离去之前,他在马上转头回顾,望向凉山的方向,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兄长可是在思念陈君。”关羽见了自家兄长的异常,策马来到他身侧。
刘备点了点头,“陈君如此英豪,本不该如此而死。”
“求仁得仁,想来陈君也无所憾。”关羽感慨一声。
他这般忠义之人,自然也对陈汉等人舍生为国极为钦佩。
刘备转身策马,不再回顾,“是啊,咱们既然活着,那便要多做些事,不可辜负了陈君他们用性命抢出来的机会。定要多带些汉家儿郎返回家乡。”
……
凉山战场,鲜卑大军的后军之中,被鲜卑骑军重重围困的陈汉等人已然伤亡了大半。
虽说拓跋涉之前已然下令不许用弓箭伤人,只是这些汉军骑士极为勇勐,只要一息尚存便要持矛而战,即便是落马之后依旧在死斗不休。故而将他们围拢起来的鲜卑骑兵也不得不痛下杀手。
陈汉这支千人骑军的突袭,也确是暂时拖住了鲜卑骑军追击落败汉军的脚步。
此时战阵之中围阵数重,原本初围之时面上还带着猫捉老鼠般嬉闹之色的鲜卑骑军此时也面色肃穆起来,整戈备马,严阵以待。
围阵之中的汉军哪怕明知冲突不出,却依旧是在朝着高台的方向冲去。
此时陈汉依旧冲在最前,身上甲胃已然满是血污,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困于鲜卑阵中多时,他早已分辩不出此时是何时,他只知道向北突去再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