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麻烦还没完。”他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按照原定的,可能已经被叛徒泄露的计划,明天上午,他们会把一部新的电台运送过来,交接给我们。”
电台!顾秋妍的心脏又是一紧。作为电讯专家,她太清楚一部电台在敌后意味着什么是生命线,也是催命符。
“交接方式,”叶晨继续道,每个细节都如同重锤,“电台会被藏在一架钢琴内部,由老魏负责亲自送货。”
钢琴?老魏?顾秋妍的思维几乎要跟不上了。这些具体的,原本属于高度机密的信息,此刻从叶晨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效”感。因为叛徒的存在,这些计划可能早已不是秘密!
果然,叶晨下一句话,将她最后的侥幸击得粉碎
“可现在,这个形势,这个计划,明显就不合适了!”
悠扬的苏联民歌声在书房里低回,如同一条温柔却脆弱的护城河,将两人低声的密谋与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隔绝开来。
叶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顾秋妍的耳畔,确保每一个字都精准传递,又不被唱片之外的任何装置捕捉。
“听仔细,”他目光沉静,语速平稳而清晰,“明天上午,八点钟整,老魏会按照备用计划,先往家里打一个电话。这是原定计划里的安全确认环节。”
顾秋妍立刻集中全部精神,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电话接通后,他会以某种看似寻常的理由开头,比如询问钢琴调试的进展,或者别的家务事。”
叶晨继续道,“关键在你的回答。按照原来的约定,如果情况一切正常,可以按计划交接,你会回答:‘仆人不在家,我一个人不大方便,明天再送吧。”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顾秋妍:“但现在的形势是,情况有变,极度危险。所以,你必须改变回答。”
顾秋妍屏住呼吸。
“当老魏问起时,你要用暗语回答:‘那就现在送来吧。”
叶晨一字一顿地重复,“那就现在送来吧。’记住,是这七个字,语气要自然,就像在讨论一件普通的送货事宜,但必须是这七个字,一个不能多,一个不能少。
顾秋妍在心中飞速默念了几遍,眼神专注,随即再次用力点头:
“明白了。‘那就现在送来吧。’表示危险,取消原定电台交接计划。”
“对。”
叶晨肯定道,“老魏听到这个暗语,就会明白出事了。他不会把藏有电台的钢琴送来,只会安排工人送一架空的、普通的钢琴过来,完成一个表面上的送货流程,避免引起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怀疑。
而我们接收一架钢琴,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是为了掩护你的“爱好”。”
顾秋妍彻底明白了这个精巧又危险的安排。暗语本身平淡无奇,却承载着生死攸关的逆转信息。
“重复一遍暗语。”叶晨要求道,不容有任何含糊。
顾秋妍深吸一口气,清晰而低声地复述:
“如果安全,说'仆人不在家,我一个人不大方便,明天再送吧。’现在事态紧急,必须取消计划,就说‘那就现在送来吧。”
“很好。”
叶晨微微颔首,但脸上的凝重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一层。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顾秋妍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口型和眼神里的告诫。
“但是,秋妍,你必须知道。”
叶晨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基于残酷经验的预判:
“保安局,甚至警察厅自己的监听部门,会不定时地、无规律地抽查监听一些重要人物或者敏感地点的电话。无法预测什么时候会轮到我们这里。”
顾秋妍的心又提了起来。
“所以,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假设可能被第三方听到。”叶晨强调,“使用我们约定好的暗语,是第一种,也是最主要的防护。暗语本身听起来要像日常对话。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用外语,那些负责抽查监听的人,文化不高,听不懂外语,他们也就不听了。”
“外语?”顾秋妍一怔。
“对。俄语,英语,或者你掌握的其他语言。”
叶晨解释道,“那些负责抽查监听的底层人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大多只懂中文和一点日语。对于复杂的外语对话,他们基本听不懂。
一旦听到外语,他们通常会产生畏难和烦躁情绪,注意力会分散,甚至可能因为听不懂‘而直接放弃仔细分析这段通话,只做简单记录,这能为我们增加一层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