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找徐怀玉,可徐怀玉早已不见了踪影。
后来,徐怀玉大概是实在混不下去了,又跑去找郎副部长。以后,有关徐怀玉的消息,大家都是在郎副部长偶尔出差到本地的时候,从他嘴里听说的。这时候郎副部长的仕途已经越来越显赫了,养徐怀玉这么一个闲人也不在话下。徐怀玉依旧像从前一样,什么事也不干,成天喝酒,东游西逛。但是让郎副部长越来越不能容忍的是,身为大领导的他,竟然常常被徐怀玉搞得颜面尽失,下不了台。徐怀玉喝多了酒,当着郎副部长手下的面,在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又是脱袜子又是打赤膊。还对下面人说:“你们别给姓郎的那么卖命,他这人狠毒得很。”有时候他喝得醉醺醺的,在部里乱转,到处找人陪他说话,叫人没法工作。郎副部长气极了,曾给他路费让他立刻走。徐怀玉接过郎副部长给他的钱,从里边抽出一张五百铢的,说:“这不就是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他拿出打火机把这张钱点燃,然后又叼起一支烟,用这张点燃的钱去点烟。
郎副部长后来又谈了一个女朋友,结婚的时候,徐怀玉在婚礼酒席上又喝醉了,他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你们都有家了,你们都有家了,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没人管我了,没人管我了啊……”哭得大家面面相觑,这时,一个郎副部长在警察系统时最要好的兄弟,他叫胡凯,专程从帕尧赶到曼谷来参加郎副部长婚礼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就扇了徐怀玉一耳光。胡凯天生神力,在警界干的又是刑侦,擒拿格斗样样会,这一耳光下去,就把徐怀玉的一只耳朵给扇聋了。
参加完郎副部长的婚礼,胡凯要走了,他对郎副部长说,徐怀玉的耳朵被我扇聋了,也算是残废了,他在这里也是个累赘,你让我把他带走吧,以后我来负责这小子的生活。郎副部长当然求之不得。这样,徐怀玉就跟着胡凯去了蓬堤猜。
胡凯后来又调到苏梅岛,徐怀玉就住他家里,照样不干任何事,胡凯也不要求他干任何事。胡凯给他的待遇是,有饭吃,有酒喝,别的就没有了。平时,胡凯对徐怀玉是好便骂,不好便打。比如说,喝醉了要打,胡说八道要打,上班进办公室要打,不讲卫生要打,对女警贼眉鼠眼要打,到处乱跑要打。哪怕什么事也没有,仅仅因为胡凯心情不好了,也要打徐怀玉一顿。总之,胡凯是隔三差五地就要打徐怀玉。可怜徐怀玉一个堂堂五尺男儿,成了胡凯的一个肉沙包。徐怀玉实在受不了了,逃跑过一次,可因为身上没钱,跑不了多远,被胡凯派手下的人在巴莱逮到了,又是一顿好打,三天没起来床。又让徐怀玉立下毒誓,再不跑了,如果再跑,被逮回来的话,就要对他不客气了。说实话,不知道胡凯什么时候对他客气过啊。那以后徐怀玉再没有跑过了,渐渐地他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有吃有喝有人打的生活,日子过得也有些怡然自得了。白天,他一个人到街上或是公园里去逛逛,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自动回来了,如果看到饭桌上没酒,他就去找胡凯要几百铢,买一瓶最便宜的白酒来,找零是要如实还给胡凯的,自己喝。晚上是不准离开住宅的,他在客厅里看看电视,然后就钻进楼梯拐角自己那间没窗户的小屋里睡觉去了。要是胡凯叫他到办公室去,他就知道要挨打了,也没什么可啰嗦的,一副可怜相,乖乖地去让胡凯打。胡凯也嗜酒,所以他才大度地允许徐怀玉喝酒,在这一点上他还是理解徐怀玉的。胡凯也是顿顿要喝,如果他喝醉了——这种时候虽然不多,那徐怀玉可就倒霉了,非被打得鼻青脸肿不可。
胡凯在给郎副部长的汇报中说,他现在对徐怀玉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还挺依赖他呢,如果隔上一阵子不打他一顿,浑身都有点不太舒服。大家分析,胡凯这人大概天生就有很强的暴力倾向,正好碰上了徐怀玉这么一个天生欠揍的,两人虽不能说是一拍即合,但也成了一对挺不错的搭档。
再往后,大家就没有听到什么徐怀玉的消息了,逐渐地也就把他忘记了。
好些年过去了。去年秋天,黄友欢应清莱警察局之邀,前来指导一起离奇的杀人案件的侦破工作。他们把他安排住在美乐斯边上的一座旧庙改成的旅馆里。上头催得很急,黄友欢整天呆在旅馆里和他们开会,尽管是第一次来清莱,可也抽不出时间出去玩玩。
一天临近黄昏,他实在是昏头涨脑了,就出了旅馆,到外面去转转。沿着河边上的小路信步朝前逛着。天已经开始凉了,地下落满了红黄的枯树叶。一个老头坐在水边低矮的水泥栏杆上,面前是个小摊子,他用地道的普通话吆喝着:“瓜子儿花生核桃仁儿。”声音起伏悠扬,透露着股空旷劲儿。
小路上人不多,远处拱桥上车来人往,倒是挺热闹。偶尔一辆脚踏黄包车从黄友欢身边经过,车夫一身旧式打扮,黄色对襟衫,扎着裤角的黑色灯笼裤,脚穿老头鞋,头上还有一顶瓜皮帽。这是一种旅游项目,让游客坐在这样的黄包车上,体验一下旧时的风情。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