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如今,曾位高权重的备盗贼都尉,更是沦为了位同都尉-比二千石,属中尉下辖,与中郎将平级的小衙门。
这也不难理解:老鼠没了,狸猫就可以休息了。
但老鼠不会永远消失,所以狸猫也还是得养在家里,只是不用再像过去那样顿顿喂肉罢了。
说回现在,汉家立国已有近五十年,且不论关东如何,最起码关中,已经少有匪盗、贼寇作祟的事发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天子启下令备盗贼都尉倾巢而出,去清剿弘农郡那百十来个乌合之众,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天子启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却让百官公卿都不由失了神。
“陛下居然连句诫勉的话,都不同丞相说吗?”
“这件事说到底,是丞相的过错啊?!”
···
“难道陛下,是不想对丞相太过严苛?”
“又或是······”
相较于仍有些迷茫的公卿百官,在殿侧‘冷眼旁观’的刘胜,此刻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而事态接下来的发展,也印证了刘胜的猜测。
——天子启,真的是个非常合格的‘天子’;
尤其还是极为合格的刘氏天子······
“除了备盗贼都尉,还有什么事,是需要由百官共同商议的吗?”
“如果有的话,都说出来吧。”
“如果没有,那诸公去向太后请过安,便各自回属衙办公。”
有先前那御史,拿备盗贼都尉的事打了头阵,又有天子启这一声‘鼓励’,朝臣之中,只应声又站起好几道身影。
“治粟内史左丞令有奏!”
“匠作少府右丞令有奏!!”
“太仆大厩令有奏!!!”
···
“廷尉正监······”
“典客丞······”
“宗正丞······”
···
“卫尉······”
“郎中令······”
“奉常·········”
···
···
······
随着一道道身影,从周亚夫所在的朝臣班列,也就是西席各处位置‘拔地而起’,殿内朝臣百官本还算淡然的神情,只不由自主的涌现出些许惊疑。
就连跪坐于东席首位,已经连续六、七次朝议没有开口,始终谨记天子启‘多看多听、少说少动’之教诲的太子刘胜,看着殿内这接连站起的十几道身影,面上也难得表露出些许诧异。
“霍~~~!”
“下这么大本钱?!”
“九卿有司,这是都码齐了?”
···
“旁的也就罢了;”
“宗正和奉常,掺和个什么劲儿啊?”
便是在刘胜这些许疑惑不解、天子启不动神色的眼神鼓励,以及公卿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次序从朝班中站起的那十几人,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诉说起过去这段时间,丞相府的花样‘不作为’。
内史说,关中夏天本来应该清理各地水渠,需要相府批准从国库拨款;
少府说,粮食的事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做,需要相府配合;
太仆又说了:今年马政的经费,已经快用完了,需要相府将明年的马政经费,提前一两个月从国库调拨出来。
···
廷尉是有死刑犯,因为天子启大赦天下而被赦免,需要相府复核;
典客是想多申请一笔经费,用来培养南越、闽越等临难诸国,曾送来长安的质子;
宗正则想招一批官吏,需要相府批准。
···
卫尉想申请更新武器装备、郎中令想申请几个人事调动、奉常则是要申请经费,为太庙、高庙添几件祭器······
说来说去,众人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说辞,九卿有司署衙,都各自有事被耽搁;
可若是把这些话提炼在一起,其实,也就是一句话······
“唔······”
“居然有这么多事,都因为相府的缘故,而被耽误了啊······”
在那十几人各自道出相府,尤其是丞相周亚夫本人的‘罪证’之后,宣室殿内,足足安静了有半柱香的功夫。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跪坐于西席首位,仍看不出丝毫窘迫的当朝丞相:条侯周亚夫身上。
而天子启,却是在漫长的‘思虑’‘纠结’之后,才颇有些‘不情不愿’的侧过身。
有那么一刹那,御榻上的天子启,和落座与东席首位的太子刘胜——父子二人望向周亚夫的目光中,闪过同样一抹凶光!
但很快,那抹凶光就好似流星,也如同父子二人对周亚夫的愧疚般,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