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能够倒退,他绝不愿意再对任何人画这雷纹,因为他已能体会到妻子的恐惧。他恨不能把妻子换出来,但是他不能,他清楚云翟有一种怪异的神经质,这个时候任何的举动,都可能刺激到他。
我的周执事,可终于见到你了。云翟把玩着一个杯子,细细地看着杯子上的图案,仿佛里面蕴藏着修行至理。你知道么,本座一度以为你已经被黄启明害死了,甚至为之痛心不已,直到他派他的手下,把你的漂亮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接走,本座才知道原来是我一厢情愿。
你不可以这样,他放下杯子坐起来,淡淡地看着周纵,本座对你仁至义尽,你却转身投入道门,你毁了你跟我之间的信任和默契。
周纵缓缓地跪了下去:云长老,这事是我的不对,我愿意以死谢罪,求长老放过我的妻儿。
云翟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站起来,缓步来到周纵妻子的旁边,从她怀中抱走女婴,然后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起来,嘟嘟嘟,嘟嘟嘟,可爱的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像个父亲那样逗着孩子,伸手轻轻地捏着孩子的吹弹可破的脸颊。这孩子才八个月大,还不知恐惧为何物,就那样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他问。
周小雨。周纵颤声说。
小雨,小雨。云翟呻吟似的叹着气。
孩子是无辜的,求长老放过她……周纵趴伏下去。
夫君……周夫人面色发白,嘴唇发抖,她很有一股子勇气,想从头上拔下发簪,往那可怖的人胸口扎去。她为了女儿,几乎差点就那样做了,然后才发现自己浑身都不能动弹。她知道这是他的夫君的手段,眼泪滑落下来,女儿,女儿……她想提醒周纵,女儿才是最要紧的。
周纵趴伏着,颤抖着,坚定摇头。
小雨,小雨。云翟叹着气,当年琪儿也像她似的可爱。但是我的琪儿永远也回不来了,我的琪儿……他有些失神,但并没有看到悲色,只是更加冷漠了,面具下的眼睛,幽思更为深沉阴狠。
周纵,你没把咱们的事抖漏吧?他特意把咱们二字咬得极用力。
没有。周纵说。幸好谢青云不在,他在心里说。
很好。云翟淡淡笑着,这段时间,我先替你照顾你的妻儿,辛苦你在道院卧底了。
你不能这样做!周纵猛地直起上身。
我不能?云翟微笑。
周纵咬牙切齿:云长老,我是受了引渡的道门弟子,我不再是云雷宗的人了,人间的恩怨我已全部放下,你何不就此离去,我绝不向院主告发你擅闯道院的事情。
你说放下就放下?云翟道。
周纵极力压低嗓音,咬牙切齿:云雷宗得罪不起道院,云长老莫要自误!
云翟继续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危险的意味。周纵,你应该清楚,我就算被贬到东离大洲,也还是那个女人的男人。
周纵目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但为了女儿,他把这恐惧抛到脑后,一字一字地道:云翟,就算那个女人会庇护你,但你记住,你要是伤害我的女儿,我绝不会放过你,我绝不会!
云翟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把女婴抛回给周夫人,然后隔空掐住周纵的脖子
提起来,他与周纵之间似有无形的雷霆衔接,你敢威胁我?
周纵痛苦地蹬着双脚,但是遍布血丝的眼睛却仍死死地盯着云翟。那种身为人父的决意,那种冲破一切恐惧的决然,直看得叫人心颤。
云翟感受到深深的寒意,他却笑了起来:有趣,太有趣了。他把周纵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周纵,你听清楚了,咱们的计划,一个字也不许对外说。我要你把道院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定期汇报给本座,不然你的妻子女儿,你知道本座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叫她们痛苦死去。
记住,本座今天没来过,你的妻子带着你的女儿去乡下了。
皇宫外门打开,谢青云从里面缓缓走出。他眯眼看天空,橘色的晚霞紧贴着远山,一副落日熔金的景象。..
宫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件墨青色的长袍,看到谢青云走出来,他微微地躬身小步迎去:小的庾庚参见青云公子。
你是我二伯安排来接我的?谢青云打量着中年男子。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不同的衣服,似乎代表着不同的社会地位。庾庚穿着长袍,显然区别于一般仆役,看其温文尔雅的样子,应该还读过不少书。
是,小人是二爷的伴读。庾庚含笑说。
辛苦,久等了。谢青云最后看了眼天边的晚霞,然后登上马车,走吧庾伯。
不敢当青云公子称呼。庾庚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