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四月,但即便是穿着棉鞋,一股寒气仍从没有铺地毯的地上透了上来。
喝了点酒,巴达礼不免话多了起来:大王竟然要拿钱赎买我们辛辛苦苦夺来的部众,而且是全部非蒙古的部众。
蒙古领主赖以生存的人口和土地,首先是土地被限制,现在轮到部众被夺走。
这对于巴达礼来说,如剜心之痛。
没错!绰尔济回应。
他已经夺走了我们大片牧场,而今又要花钱赎走部众,我们这些蒙古诺颜、台吉们,快要吃不消。
巴达礼叽叽喳喳的叫着。
布达齐受不了:别发牢骚,过来喝酒。
你先听我说,以前大金还在的时候,对我们动辄赏赐,还迎娶蒙古女人,也嫁女真女人过去。
巴达礼反而越发来劲了,嚷着:反观大王,对我们虽有赏赐,索取却更多。
你说的也对。绰尔济应和道。
他前些年被杨承应夺了部众,最近才在满珠习礼的恳求下归还,并迎娶了阿巴泰的第三个女儿。
可是,他仍然对杨承应怀恨在心。
这次居然把刀架到我们的脖子上,要我们把锡伯人、达斡尔人都交出来,真真是过分至极!
巴达礼嚷着:那些人丁都是我们的本钱,没了本钱,我们就成了烤架上的肥羊,任人宰割。
喂,太大声了!布达齐呵斥道。
我天生就说话声音大,我的父亲可是奥巴汗,后金也让我做科尔沁右翼的济农。大王却只让我做札萨克,那是什么玩意儿。
巴达礼愤慨的说道。.
小心被大王的人听到。
绰尔济提醒道。
最好是被他听到!
巴达礼把酒碗往桌上一摔,走到门口,指着东南方向吼道。
绰尔济和布达齐吓到了。
又来了,不能因为喝了酒就乱说话!绰尔济骂道。
绰尔济!
干嘛?
你是察哈尔省总督阿巴泰的宝贝女婿,姑姑是大王的侧室,叔父又做着理藩院尚书的***。你尽可以把我说的话如实禀报,好让大王知道后,派兵讨伐我。
一听到这话,布达齐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揪住巴达礼。
赎买各部落属民,充实东北边塞,是大王下的命令啊!
布达齐冲着侄子吼道。
那又怎样!
如果不满命令,你大可以回部落举兵叛变!
要我举兵?
如果没这个本事,就别再说这样的话。
说罢,布达齐一把将巴达礼推进帐内。
万一真的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听见,后患无穷。
巴达礼因心里不痛快,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被布达齐一推,整个人都没站稳,跌跌撞撞的栽倒在自己喝酒的桌上。
桌上的酒碗和酒坛,以及下酒菜都倒了一地,酒水也撒在地上。
巴达礼挣扎着爬起来,坐在桌上,竟然失声痛哭:
我没有说错!大王一个军户出身的汉人,居然对我成吉思汗的子孙颐指气使,我……
别说胡话了!这是大王下的命令。
布达齐吼道。
叔父你就别骂我了,我听从大王
的命令,把父亲留给我的部众都交出来,呜呜呜……
巴达礼说着说着,伤心的哭了起来。
布达齐也不禁伤心起来,把脸扭到一边,不忍再看。
绰尔济盯着巴达礼,心中惆怅。
成吉思汗的子孙,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宴席的第二天,绰尔济跟随满珠习礼进王府,谢恩。
谢的是杨承应免除对他的处罚,并同意他和阿巴泰之女成亲的恩。
你们夫妻能安稳的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欣慰。
杨承应还不太适应联姻这一举动,只能用婚后幸福这句话安慰自己不安的内心。
请大王放心,臣定会和自家夫人和和美美,不辜负大王期望。
绰尔济违心的说道。
杨承应点点头,随口问道:我记得,你名下有一部分非蒙古人出身的属民,什么时候交出来?
臣回去后即刻交出。
绰尔济心里不愿意,嘴上便道:只是臣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大王这样做是在激怒整个蒙古部落,引起北方动荡。
听到这话,杨承应缓缓起身,盯着满珠习礼。
满珠习礼作为新上任的理藩院尚书,心里顿觉不好。
他硬着头皮禀报:确实有一部分诺颜不理解,但是……臣一定想办法让他们交出本部落属民。
不用了!杨承应拔剑在手,狠狠地扎在面前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