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大好,似乎是要下雷阵雨了。
黑沉沉的乌云一层层压下来,伴着傍晚昏黄的夕阳,颇有种天地混沌之感,让人心里无端的紧张。
马车刚停稳,崔氏拎着裙摆就急匆匆的下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好罗妈妈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刚要劝说,话还没出口,就见崔氏已经跌撞着往府内奔去了。
素来稳重守礼的人,今儿都不等下人通传,一进门,就自顾自的往崔老爷子住的院子去。
苏珺宁跟在后头,也是怪不得仪态端庄,小跑着紧随母亲的脚步。
等到了地方,刚踏进屋内,崔氏的眼眶就红了。
“爹!”
然而内室里并未传来熟悉的回应,走出来的是苏珺宁的舅母孙氏。
“妹妹,宁儿,你们来了,老爷子在里头躺着呢,进去瞧吧。”
孙氏声音里透着疲惫,人也显得憔悴,估么这段时日侍疾,很是辛苦了。
母女俩点头,一道进了内室里,就见老爷子躺在榻上,虽还睁着眼,但瞧着精神状态很不好。
“舅舅。”苏珺宁向崔长霄行礼,又看向榻上的外祖父,心里也是一阵钝痛,“外祖父的病情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崔长霄长出一口气,眼角也是湿润的。
“年岁大了,这一摔怎么经得起,原本就是有其他病痛在的,如今怕是”
后头的话不说,在场人也明白了。
紧接着就听扑通一声,崔氏跪倒在床边的脚踏上,双手握住了崔老爷子的手,声音颤抖。
“爹,女儿回来了,爹您跟我说说话吧,爹。”
“啊啊.”
一滴泪从老爷子的眼角滑落,可他无论怎么使劲,也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见他如此,崔氏一时也泪如泉涌。
苏珺宁看着外祖父和母亲这样,也是背过脸去擦泪,又跟着跪到母亲身边去,把自己的手放到两人的手上。
“外祖父,宁儿也来看您了,您放心,我娘她一切都好,我们都好好的呢,您别哭,仔细身子。”
崔老爷子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倒像是了了一桩心愿似的,虽说不出话来,但目光里却多了一丝释然。
又这么待了一会儿,孙氏进屋里来,低声道。
“晚膳已经备好了,咱们先用膳再说吧,爹也该喝药了。”
“宴儿回来了没?”崔长霄问起儿子。
孙氏摇头,“小厮去传话的时候就没见着人,翰林院的人说他入宫查典籍去了,拖了人去宫里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夫妻俩说着,榻上崔老爷子就发出了点声音。
崔长霄自然都懂,忙就安慰。
“爹您放心,儿子这就派人再去,想必宴儿就快到了。”
他知道,这是老爷子怕自己撑不住,临走前没见到嫡亲孙儿一面,所以有些急。
崔氏也抹泪,不过众人不想氛围太压抑,愈发影响老爷子的状态,所以还是都强撑着没失态。
在老爷子院儿里的东厢房中简单吃了几口,又都回来守着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样子,外头就又有了动静,是苏毅赶到了,带着苏予珵和苏予安。
毕竟崔氏是他们的嫡母,名义上,崔老爷子也就是这哥俩的外祖父,即便没有什么祖孙情谊,也得来看看,磕个头。
天色越来越暗,屋里安静的叫人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崔老爷的眼神越来越空洞,但双手始终紧紧捏拳,像是在死撑着一口气。
又等了半个时辰多一点,总算是等到崔宴回来了。
他身上的官袍都没来得及换,更是没坐马车,是骑着马狂奔回来的。
进屋后,三两步奔至榻边就跪了下去。
“祖父,孙儿回来了!”
听到崔宴的声音,老爷子的眼神里终于又生出了几分光亮来,并含糊不清的发出一些音节。
虽不知道祖父想说什么,但崔宴还是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将老爷子扶起来,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在听到崔宴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娶妻生子,做个好官,将崔家的书院发扬光大后,老爷子才终于放心去了。
也是老爷子去了后,外头积压了许久的雷雨顷刻间也是倾盆而下,越发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还好家里事先有准备,这时候也是立即有条理的安排起来,不算慌乱。
搭灵堂,换素衣,跪灵。
雨夜之中,所有人都心头沉重。
从次日一早起,前来悼念的人就络绎不绝。
且不说崔家的好友,就是书院里的学生们就很多,另外还有一些敬重崔老爷子才德的人,也都来了。
身后事算是十分的体面了,叫人心中有所安慰。
崔宴是嫡亲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