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9章 海鸥(2/3)
身,阿公就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半篮子青翠欲滴的空心菜。可林小满的目光死死锁在阿公右手虎口——那里有道新鲜的、细细的血痕,边缘翻着嫩肉,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割破的。阿公常年打渔,虎口老茧厚如树皮,寻常刀刃难伤分毫。“阿公……您手怎么了?”阿公低头看了眼,随意在裤腿上蹭了蹭血迹,动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尘:“哦,刚才剁鱼头,刀滑了。”他把空心菜放进灶屋,转身时,林小满瞥见他后颈衣领下,露出一小片青灰色皮肤——皮肤上,赫然浮着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青纹路,蜿蜒如蛇,正缓缓渗入衣领深处。林小满胃里一阵翻搅。他想起昨夜噩梦:无边无际的墨色海水,浪头卷着破碎的渔船残骸,阿公站在最高的浪尖,浑身湿透,头发粘在额角,可那张脸,却渐渐褪去皱纹,变得年轻、苍白,甚至……透明。浪花打在他身上,竟溅不起半点水花。暮色四合,林小满坐在门槛上削竹篾。竹刀刮过青皮,发出“沙沙”的轻响。他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是偷偷从大队部抄来的“黑礁湾潮汐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动,他忽然顿住——1982年3月1日,农历二月十六,本该是大潮,可记录上却写着“潮高仅0.8米,异常平缓”。他指尖发凉。今天凌晨,他亲眼看着渔船被巨浪推着撞上码头桩基,那浪头足有三米高!“满仔,吃饭。”阿公端着碗出来,碗里是白米饭,上面卧着两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光锃亮。林小满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今早他分明看见阿公把最后一块腊肉切片,泡在醋坛里腌着,说要留着端午节招待县里来的技术员。他接过碗,筷子伸向那块肥肉。肉块颤巍巍的,肥肉部分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纵横交错的、淡粉色的细密纹路。他瞳孔骤然收缩——这纹路,和他掌心那块“陨铁”上的银白丝线,走向一模一样!“阿公,这肉……”“哦,早上王主任送的。”阿公舀了一勺酱菜,语气平淡,“说供销社新进的‘特供’五花,肥瘦刚好,滋补。”林小满的筷子悬在半空。王主任?那个前天还为半斤猪肉票跟李婶拍桌子的王主任?他慢慢放下碗,胃里翻江倒海。窗外,海风不知何时停了,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轰隆作响。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主任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林伯,小满,打扰啦!今儿特意来送点东西,感谢前两天帮忙扛麻袋!”他笑着,目光扫过林小满手边那碗没动的肉,笑意更深了些,随即转向阿公,压低声音:“林伯,那事儿……定了。明儿一早,船就停在黑礁湾北口,潮水退到三米线,咱们……一起下去看看?”阿公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手中的酱菜勺。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叮”一声轻响。林小满看见,阿公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规律的频率,轻轻叩击着大腿外侧——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竟与他昨夜在砖窑外听到的金属磕碰声,完全一致。王主任似乎没察觉异样,他热情地把帆布包塞进阿公手里:“喏,工具都在里头,新的,趁手!”帆布包沉甸甸的,林小满眼角余光瞥见包口露出一角黄铜色的金属,泛着冷硬的光泽——那是潜水钟的调节阀!1982年,全县唯一一台民用潜水钟,就锁在县水产站仓库里!林小满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王主任的左腕。那块铜钱大的褐色胎记,在暮色里清晰可见。可就在他视线聚焦的瞬间,胎记边缘,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荧光,倏然闪过,快得如同幻觉。“好。”阿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攥紧了帆布包,指节泛白,“明儿,卯时三刻,黑礁湾。”王主任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帆布包在他肩头晃荡,包口那点黄铜色的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只冰冷的眼睛。院门关上。阿公转身,把帆布包放在灶台上,掀开包口。林小满只瞥见里面整齐排列着几件东西:一副崭新的橡胶手套,一把锃亮的合金撬棍,还有一盏……造型奇特的矿灯。灯罩不是玻璃,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薄片,灯体底部,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渤海机械厂·1981·试制一号”。林小满的呼吸停滞了。渤海机械厂?那是国内最早研制深海探测设备的军工单位!1981年,他们的确秘密试制过一批特种矿灯,但所有样品都在一次海试中随船沉没,无一生还。官方通报,事故原因为“设备故障”。可此刻,这盏灯,正安静地躺在他家灶台上,灯罩内壁,隐隐映出阿公和他自己的、扭曲晃动的倒影。阿公拿起矿灯,拇指反复摩挲着灯体底部那行蚀刻字。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响,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倒映着整个星空,又仿佛吞噬了所有星光。“满仔,”阿公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锚链坠入深海,“你记得不记得,你七岁那年,发高烧,烧得满嘴胡话,一直喊着……‘别关灯’?”林小满浑身一僵。七岁?他根本不记得!他记忆里,自己从小身体康健,连感冒都少有!阿公没等他回答,把矿灯轻轻放回帆布包,转身走向里屋。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灶膛里,一根粗柴“咔嚓”断裂,迸出几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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