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鲲是首都四中的英文老师。每年寒暑假都会在家里头搞个补习班增收。他精通俄文英文,还会拉小提琴,人又长得周正,上课风趣幽默深入浅出,是学校精贵的全国特级教师。早几年就打响了名气,补习班生意兴隆。
只可惜他婚姻不顺。他的原配夫人贺倩与他青梅竹马,可是在结婚不久后就因为受不了动荡的时局,咬牙和丈夫离婚划清界线了。后来听说她远走异乡,只留下一个八岁的女儿佳莹与宝鲲相今依为命。其间玉芝上山落乡去了福建,家里又是老人又是孩子,宝鲲一个人实在照顾不来,不得已娶了个带着女儿的寡妇闵晓萍照看家门。
晓萍是个善良敦厚的好女人,长得也不差。眉目间很有几分俊俏。她将佳莹视为己出,在那段动荡不安的日子里靠着自己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的出身硬是圆润的保护住了家人。对此,玉芝是非常感激的。就一点不好,晓萍的文化层次实在太低了些。祖上三代都是没读过书的贫农,阴差阳错的嫁到自家来,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她带来的闺女姓温,名珊珊,在书香世家的薰陶下硬是考上了河北保定的华北电力学院。也算是山鸡变凤凰,彻底改变了自个儿的命运。这不,寒暑假她回家就给宝鲲做助教,帮着一块儿带学生,尽心尽力,也是个有良心的了。
佳莹的成绩也很好。这孩子得父母长相好、智力高的遗传。一米七的身条,巴掌大的小脸,水灵灵的绝不比令梅差。考进了首都舞蹈学院。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舞蹈新星,经常在外头演出,忙着事业。一个月也难得回来几回。
玉芝有时看着闵晓萍忙里忙外操持家务,她哥捧着英文资料翻译,两人说不了几句话就相顾无言。忍不住,她就想到了令梅和儿子。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硬是凑到了一块儿,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这不是学历能够弥补的代沟,而是文化沉淀和骨子里的基因决定的天壤之别!
哥哥的婚姻悲剧已经无法修正,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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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福清市江阴镇。
吕芳草的父母最近心情极好。
芳草总算高中毕业了。从此以后就能在家里乖乖的勾蕾丝赚钱养家了。这个暑假过半,她已经织了二十来片蕾丝。至少能卖100块钱。只要保持这个进度,万元户指日可待。
艾草从外头跑进姐姐的房间,冲着姐姐微微摇头。
芳草手上勾着蕾丝,心里一沉。
已经8月初了,录取通知书怎么还没来?难道她真的没考上大学?
芳草的第一志愿是广州纺织大学。她今年的高考分数是560,文科总分640。照理说她这个成绩,不该落榜啊。
艾草往外看了眼,小声道:会不会是他们把录取通知书拦了下来?
芳草现在出门都得家人跟着,怕她逃了熘了。实际与软禁无异。她咬牙冷笑:幸好我们早有准备。
她收了线:你叫咱娘进来。
不一会儿赵春兰笑眯眯的进屋了:芳草,啥事?
芳草将织好的蕾丝小心的包好,递给她娘:这些是我答应令梅,赶出来的货。您赶紧送去南平芦墟镇上的谭园。那边有人收货。
赵春兰喜不自禁:好啊。那你们谈好价格没?
芳草笑了笑:早谈妥了。因为是急货,所以给我加了价。这些120块钱。你可别少收了。
赵春兰笑得眼睛都没了:哪会呢?她顿了顿,你不跟我一块儿去?
芳草描了个新花样,摇头道:天怪热的,我去干吗?多织两张蕾丝不好吗?
赵春兰放了心,笑道:就是。外头哪有家里舒服。
她拿着蕾丝出门,又踱回来:芳草啊。大学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你也别放在心上,好好织蕾丝赚钱不比上大学强?
芳草故作惆怅的叹息,没吱声。
赵春兰扯嘴笑笑,回屋拎着小包就出门了。
她赶到芦墟镇,才发现女儿口中的谭园居然是那么大个园子!
还是私宅。
大户人家啊!
她整了整衣裤才敲门,很快就让人带进了园子里。
接待她的是陆佰。
来,芳草她娘。先喝杯凉茶解解渴。
赵春兰有些拘谨。
谢谢。
陆佰检查了蕾丝,频频点头:好,织得真不错。这品质没话说。您等等。我去给您拿钱。
赵春兰连声应好:不急。您慢点儿。
陆佰出去了一会儿,赵春兰不由在屋里东摸西看,忽然听得外头有大动静,张眼一瞧,却是一帮汉子在往外搬运机器。
这是咋回事?
赵春兰瞧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难道萧令梅的制衣厂开不下去了,连机器都要搬走啦?
那怎么行?她家的蕾丝生意咋办?
她急着冲到门外想问个究竟,正好撞着陆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