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暮年,曾经惊才绝艳的少年,最终还是不可避免的都走向了光阴的坟场。
最开始见到谢晓峰时,淮知安便记得谢晓峰每次杀人后那眉宇间的悲伤,就算是置身于明媚的江南烟雨中都无法抹去的悲伤。
是悲伤,亦是对生命的温柔。
而如今眼前年迈的老者眉宇间,悲伤已然不在,可那份温柔却如美酒般,愈发淳厚。
淮知安本以为他会见到那两个绝世剑客的宿命一战,但如今看来,时间似乎直接来到了更晚的时候,晚到……他可能差点都见不到对方了。
面对忽然出现的淮知安,即便从未见过面,可年迈的谢晓峰却如同对待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一般,请淮知安落座。
“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自己种的茶叶,还算不错,且尝一尝吧。”
滴答——
沏茶的时候,谢晓峰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了一些。
淮知安的目光停留在谢晓峰的双手上,那里的大拇指已经不见。
没有了大拇指的剑客,想要握剑的难度何止增加百倍?
可又有谁,能斩去一剑惊寒九州,剑道几乎已近神的谢晓峰的大拇指?
答桉是,只有他自己!
“真是让人意外啊,我还以为拥有那般剑意的人,会是和如今的我一样的糟老头子呢。”谢晓峰握着茶杯,有些抖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的笑道。
“你的手……”
“这个啊,无碍的,是我自己出剑斩掉的。”谢晓峰似乎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或者说,以他的年纪,他所认识的人,如今绝大多数都早已离他远去。
比如山庄内的一座平平无奇,只是几朵花随风摇曳的土堆。
里边埋葬的,便是谢晓峰的妻子。
所以能见到一位幼年老友,谢晓峰自然开心。
“燕十三?”淮知安轻声说道。
“咦,你竟认识?那时候你明明不在才对。”谢晓峰有些讶异,不过随即便不再追究,毕竟淮知安这个人本就充满了神秘。
“是他没错。”
谢晓峰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远山上,天边光影在他脸上辉映,也映衬的对方目光有些难以琢磨的怅然与怀念。
“一个江湖容不下两个绝世剑修,而燕十三他对剑道的狂热追求早已超脱了一切,所以他与我,注定会有一战。”
提起燕十三,谢晓峰的眼睛微微地亮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笑意。
明明当初是一场生死之战,可在谢晓峰看来,燕十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与他惺惺相惜之人。
是敌人,亦是朋友。
“后来有魔教大举进攻中原,本意归隐的我无奈出山,击败了那魔教教主,之后我在藏剑庐闭关悟剑了一段时日,又和一位用刀的友人论剑一番,如今的江湖,便再也没有什么对手了。”谢晓峰语气有些骄傲,还有一丝落寞。
淮知安知道谢晓峰不是在吹牛,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此时谢晓峰处在什么状态——
仙佛之境!
谢晓峰自困于藏剑庐后,就跟佛家的面壁,道家的坐关一样,他们是在思索,摆脱一种桎梏,一旦参悟,就脱颖而出,另上一层新的境界了,另一种返璞归真、由绚烂归于平澹的境界。
那种剑即是剑,我即是我、剑非剑,我非我的境界,便是仙佛的境界。
更别说对方口中那位“用刀的友人”,可是魔刀丁鹏,狠人中的狠人。
经过与丁鹏的论剑,谢晓峰的剑道造诣已臻化境!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受制于世界限制,如今的谢晓峰在另一个世界估计早就迈上了“超脱”之路。
“本来我是打算出去走走的,去东海,去荒漠,去山林,看看有没有如你这般高人奇人在的,可忽然心有所感,觉得似乎到了与你相见的时间,所以便延缓了几日出发。”
谢晓峰端起茶杯轻轻饮了一口,双目缓缓紧闭,晌午的阳光温和无比,很是让人产生睡意,谢晓峰好似睡着般安静祥和。
淮知安也跟着品了一口,随即轻蹙起眉头。
很苦!
这茶比淮知安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要苦,苦的甚至让人难以下咽。
很难相信,谢晓峰喝茶的时候却是一副甘之若饴的模样。
淮知安不动声色的放下茶杯:“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喝酒来着,怎么如今反倒喜欢喝茶了?”
“酒啊,确实很久没喝。”
谢晓峰张开双眼,目光有些追忆。
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多东西真的也就只存在于回忆之中了。
“最开始喝酒时,还是年少,都说江湖没酒不行,年少轻狂,也就跟着尝了尝,觉得滋味辛辣,不喜;之后在我逃离神剑山庄的那段光景里,我又喜欢上了喝酒,因为酒能帮我忘记很多东西,放空脑袋,一切烦恼抛之脑后,甚喜;而今暮年,岁月催人老,我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