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若真能娶楚王之孙女为媳,那便有了楚国这个大靠山,儿子的嗣君之位便稳当了,任谁也无法撼动。可是楚国……那可是鄂侯驭方咬牙深恨之国,亦是周王室的眼中钉,这个亲能结吗?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淮庆如何不懂得自家妹子的这番心思,眼看着夷夫人的心理建设做得差不多了,这才端出自己的正主意:依愚兄看,这亲事乃是个烫手的山芋,鲢儿接不得。
他如此武断决然,倒叫夷夫人隐隐不快:兄长此话何意?这亲事如何鲢儿就接不得?难道非得好了他另两位兄长不成?
哎呀妹子哟,鲢儿好歹是我的亲外甥,咱们一族的将来富贵全在他一人身上。我如何会害他呢?淮庆缓缓解释道:你也不想想,楚国是什么?那是与君上有杀父弑母之血仇的国家,熊渠的孙女,若真成了鲢儿的妻,君上会如何看待鲢儿?那便是眼里心里扎了根刺,再不会看得顺眼也。
啊——,兄长一语惊醒梦中人也。夷夫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说到底,她们母子的靠山便是鄂侯驭方的宠爱。若因为一桩亲事而失去这唯一的靠山,实在是得不偿失。思忖一番后,夷夫人断然拍案:如此,兄长不如当机立断,将那个楚使逐出鄂境,绝了熊渠结亲之念。
不可,不可呀!淮庆慌忙摇手。
这下夷夫人可是不解了:那是为何?鲢儿不娶楚女,若叫公子鲳或公子鲲娶了,得了大靠山,更有资本与鲢儿叫板,那将如何是好?
你也不想楚国那是什么国家?人家在江汉间纵横无忌,只有他打人,没有人打他的。如今人家主动来示好要结亲,你敢回绝,这不是打那楚王熊渠的脸吗?他如何肯罢休?咱们得罪不起呀!
那……夷夫人急得开始搓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吧?
简单!淮庆胸有成竹道:把这烫手的山芋叫别人接去,咱们稳坐钓鱼台。反正谁娶了熊渠的孙女,谁便成了君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定然在这鄂城呆不下去,鲢儿反而不费吹灰之力便去了一个劲敌!
好是好,就是……夷夫人沉吟了一会,问道:若是君上一听闻此事火起,愤而将那楚使驱逐,兄长这番苦心岂不是会白费了?
淮庆冷哼一声:若在大青泽之战以前,君上或会如你所说;可在大青泽之战以后,君上所虑可就多了。断然不敢在与王师再次决战之前,再多竖一个劲敌的。
但愿一切如兄长所料。
一名小宫女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夷夫人的寝宫,向后花园东侧的一处不起眼的宫室奔去……
什么?听了小宫女附耳的这一番话,周氏大惊失色,在贴身内侍的眼色示意下才勉强镇定了下来,从腕上退下一只玉手镯,递给这告密的小宫女,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小宫女的身影堪堪消逝,周氏便离席而起,不住地在屋里踱着步子:怎么办?那夷妇听了女干相的话,定是要将这烫手的山芋踢给我鲳儿的。该怎么办哪?
女儿厉姞自刎而亡,她已经对鄂侯驭方完全绝望了。这个无情的男人,眼里只有自己的君位和那对异族母子,自己的这一对儿女都是他的棋子,生死浑不在意。她已经没了女儿,再不能断送唯一的儿子了。再说,
若是真娶了那个楚女,自己又将如何向父亲周公交代?父亲将如何立足于周天下的朝堂之上?不行,必须制止此事。
可该怎么制止啊?自己在朝堂上并无一个靠山,也无一张嘴可以替自己和儿子说话。该怎么办啊?愁死人了。
见主子为难成这样,贴身内侍看不过眼了,凑上前来低声说道:娘娘可是不想让公子娶楚女?
那是自然,谁娶熊渠孙女谁便必然成为君上的眼中钉,这道理那夷妇明白,我又何尝不明白?再说,鲳儿乃姬姓外孙,怎能与那僭号称王的贼子做岳家?
如此,老奴可向娘娘引荐一人,好歹能讨个主意。
何人?周氏眼中满是希冀:只要能帮鲳儿脱得此难,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愿闯一闯。
娘娘可还记得是何人将兰香茜草与齐纨引入鄂国的?
知道,是那个号称义商的猗恭。此人已得淮庆重用,所出计策无一不采纳……怎么,你是要我去求他?周氏很是惊愕:此人虽说足智多谋,但他俨然已是淮庆的入幕之宾,岂会帮我?
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贴身内侍十分笃定:猗恭出身商旅,唯利是图也。接近淮庆只是为借他之势囤积炒卖茜草,兰膏与齐纨,并非抱定这一棵大树也。不然的话,为何不肯入相府为舍人门客?反而依旧行商,挣那几个辛苦钱?依老奴看,娘娘只需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