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人形。对方全身关节同时爆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锈蚀表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由无数张钢铁阿丹面孔拼贴而成的猩红血肉。血肉中央，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黑洞正在急速扩张，黑洞边缘，无数细小的手臂正疯狂挥舞，试图抓住飘散的金粉——那是被偷走的存在感，正争先恐后逃离寄主。“承太郎。”迪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会儿他数到三。”“……数什么？”承太郎太郎抹去嘴角血迹，白金之星的拳锋已蓄满雷霆。“数他还能不能想起自己叫什么。”迪奥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个新鲜烙印——正是钢铁阿丹被掀开天灵盖时，方墨用木棍挑出的那团棕褐色物体的简化图腾，“这烙印，会把他从‘钢铁阿丹’这个概念里，彻底擦掉。”越野车在沙丘顶端戛然而止，引擎轰鸣如困兽。前方，金属人形已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滚烫沙砾，脊椎一节节凸起变形，每节凸起处都裂开一张嘴，齐声嘶吼着同一个词：“不——存——在——”承太郎太郎盯着那具正在崩解的躯壳，帽檐阴影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那片沸腾的沙海。“一。”风沙骤然停止。“二。”沙粒悬浮半空，凝成无数细小的、正在倒流的沙漏。“三。”白金之星的拳头尚未挥出，整片沙丘已无声塌陷，坍缩成一个完美球形的、绝对漆黑的空洞。空洞中心，金属人形最后一声嘶吼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串无法解析的杂音，消散于真空。空洞闭合，沙粒簌簌回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迪奥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晶体。晶体内部，一个微缩的、面无表情的钢铁阿丹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细密如蛛网的红色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都连接着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微型城市，城市街道上，行人全都面朝同一方向，步履整齐，却无一人回头。“……他被封印了？”花京院典明哑声问。“不。”迪奥将晶体抛向空中，任其被热风托起，“他被‘归档’了——作为‘不存在’的样本，永久存放在我的私人博物馆里。”他仰头望着那枚越升越高的晶体，忽然笑了一声，“顺便说，那博物馆门票……得用‘存在感’支付。”话音落下，晶体在万米高空无声爆裂。亿万金粉如星雨洒落，覆盖整片阿拉伯沙漠。远处，一只蜥蜴慢吞吞爬过沙丘，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金光，三秒后，它眨了眨眼，茫然四顾，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世界。越野车内，众人沉默良久。波鲁那雷夫发动引擎，车轮碾过新落的金粉，发出细微的、类似冰晶碎裂的声响。空条承忽然开口：“迪奥，他刚才说……那浆液，是用阿丹的脑浆酿的？”迪奥正用红绳重新缠绕匕首柄，闻言头也不抬：“加了点蜂蜜，调味。”“……蜂蜜？”“对，沙特产的枣椰蜂蜜。”迪奥终于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窗外无垠黄沙，“甜度刚好，能中和存在感的苦涩。”承太郎太郎深深吸了一口气，滚烫空气灌入肺腑，却奇异地压下了胸腔里翻腾的燥意。他抬手按下车载空调出风口，冷风呼啸而出，吹散车厢内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金粉腥气。“停车。”他忽然说。波鲁那雷夫踩下刹车：“怎么？”“买瓶水。”承太郎太郎推开车门，沙漠烈日瞬间吞没他的身影，“……还有，一罐蜂蜜。”车门关闭的轻响后，迪奥望着后视镜里那个逆着阳光走向路边小摊的挺拔背影，慢慢收起了嘴角笑意。他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匕首柄上那圈褪色红绳——绳结深处，一点暗金微光正悄然流转，如同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星火。远处，沙丘起伏如凝固的巨浪，金粉在风中飘散，又悄然沉淀。无人察觉，某座沙丘背阴处，一截锈蚀矛尖正缓缓沉入流沙，矛尖最后露出的半寸表面，一行细小如蚁的暗红文字正渐渐浮现：【第7号实验体：存在感真空态】【状态：稳定】【备注：建议追加‘认知锚点’——例如，一个永远无法被忘记的名字】风掠过沙丘，字迹倏然溃散，化为齑粉，随风而去。而此刻，越野车重新启动，引擎声在寂静沙漠里格外清晰。后视镜中，承太郎太郎提着两瓶水和一小罐蜂蜜归来，塑料袋边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拉开副驾门，将蜂蜜罐塞进迪奥怀里，罐身冰凉，玻璃外壁凝着细密水珠。“蜂蜜。”他说，“他想尝尝。”迪奥握着冰凉的玻璃罐，指尖触到罐底一行凸起的盲文——那是阿拉伯语的“永恒”。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近乎真实的温度。“谢了，阿弱。”越野车驶向地平线，车尾扬起的沙尘在夕阳下染成金红。远方，第一颗星辰悄然刺破暮色，微光清冷，恒久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