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陈锦君推开门,就看见漫天的黄沙,就连院子中间玉兰树树梢上面刚刚发出的嫩芽也看不见了。
陈锦君皱皱眉头,不得不说,玉城的自然条件比雍州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远处有人冒着风沙走了过来,陈锦君看了许久,才看出是道士。
他宽大的道袍被风裹挟,紧紧地贴在消瘦的麻秆一样的身上,仿佛风再大一些就能把他整个人吹走。
等看到陈锦君,道士赶忙走到了避风的地方,吐出几口被泥沙染黄的唾沫。
陈锦君赶忙让人给道士倒了一杯茶,道士漱口之后,一脸歉意的看着陈锦君:“玉城天气就是这样,刚刚开春,沙尘暴盛行。”、
“那麻烦你走那么远了。”陈锦君看着昏黄的天空,担忧地叹了一口气。
道士摆摆手:“我是来告诉东家,我联系到匪帮的人了。”
“匪帮?”陈锦君不解地皱起眉头,“咱们不是说好,从小帮派开始入手吗?怎么直接找上匪帮了?”
看出陈锦君的焦急,道士赶忙对她解释:“这位啊,不是匪帮,但是在匪帮里面的地位非同凡响,更何况,他的身份,和章癸背后那个人是对立的。”
“哦?”陈锦君眯起眼睛,和邵沛辰的身份对立?那是谁?
“您去了就知道了,”道士看了看天色,“今天正是好时候。”
陈锦君点点头,的确,这种天气,最适合做策反的事情了。
道士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对陈锦君说:“不要带闻兄了,我怕他看到那人,心里不快。”
陈锦君对这个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她带上许凡明,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跟着道士手下的人出门了。
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当铺,领路人站在高高的柜台下面,有规律地扣了扣木板。
上面幽幽地响起:“您这是要典当什么?”
“当一枚印章。”那人回话。
“什么印章啊?”
“二龙戏珠,吉祥如意的玉印。”
上面那人不出声了,探出头来看了看,确认当铺里面没有其他人。
“去禀报老爷一声,说有贵客上门。”那人冲着后台吆喝了一声。
陈锦君听着他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副腔调,她觉得很是耳熟,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就这么怀揣着疑惑,陈锦君跟着带路的人来到了这家当铺的二楼。
一上二楼,入眼的就是一面巨大的掐丝珐琅屏风,陈锦君看着这扇屏风,也觉得眼熟极了。
整个二楼烟雾缭绕,香炉里面溢出的流烟在地板上缓缓铺开。
陈锦君顺着看了过去,只见贵妃卧上面坐着一个老人。
只不过,他的头发是满族的辫子头。
陈锦君走上前去,让这个满族老人看到自己。
“来者何人啊?”老人的声音又尖又细,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锦君想起来了,她在宫里听到过,正是宦官说话的腔调。
“青红会大刑官杜宇之徒许凡明。”许凡明上前一步,站到了陈锦君前面,在外人看来,就像他是那个主事人一样。
陈锦君没有说话,而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老人。
“青红会?”老太监尖细的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疑惑。
“青红会。”许凡明又重复了一遍,一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老人光秃秃的前额。
“听说了,雍州来的?”老太监睁开眼,看向了两人。
许凡明点点头。
老太监摆摆手,唱声道:“坐。”
陈锦君更加确信他就是清朝宫里的太监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的官位绝对不低。
想到这里,陈锦君又看向了一旁的香炉,整个房间里面的香气浓郁,可是闻起来却是一点都不刺鼻,这么大剂量,香气却没有任何变化,不是一般的香料。
那老太监见陈锦君看向自己的香炉:“怎么,对咱家这香炉感兴趣?”
陈锦君摇摇头:“香炉固然精巧,可是这里面的香料更不简单。”
“好,识货。”老太监的声音显得格外兴奋。
他缓缓起身,走下自己的贵妃榻,走到香炉旁边,爱惜地轻抚:“这香炉可是当年老佛爷用过的香炉,这香料是宫里的御用调香师亲手调的,若要论起来,这香料可确实比这香炉贵重。”
陈锦君听到他提起老佛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以前,在老佛爷身边当过差?”
“哎呦,那是多少年前了。”老太监眯起眼睛,仔细思考起来。
“我当年入宫的时候,才七岁。”他枯槁的手伸出三根手指。
陈锦君和许凡明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在每一根手指上面都带了大大的戒指,看上去珠光宝气,好不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