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上前回话，“回皇上的话，已经出宫了。”
自从郑大人开始远洋不服伺皇上后，一直以来都是秦公公伴君左右，多年下来，秦公公养成了荣辱不惊见乱不乱的习性。
“出宫了就好，这些读书人还非得他才能镇得住。”皇上松了口气。
“皇上，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一次，秦公公想都没想就出口反驳。
秦公公很少像今天这样无礼犯上，言语一出，皇上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哦，这话怎么说？”皇上笑问他。
秦公公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也是刚不久前听到的消息，他都不敢相信呢。
“是三皇孙，三皇孙已经出宫去见那些读书人了。”他说道。
三皇孙啊。
这个从小疾病缠身，不常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皇孙，自然也很少出现在皇上面前，也就过年的时候，太子会领着下面的皇孙们过来参拜，皇上远远地看一眼，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孙儿。
皇上神情有些复杂，谁能想到，关键的时候是他这个孙儿出面。
秦公公看他的脸色，便一笑，“皇上，你不用担心，三皇孙的病大好了呢。”
“朕怎么不担心。”皇上低声说，“这么大的雨，他又是那副身子。”
秦公公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眉头微蹙，是啊，他也很担心呢，出宫一趟，加上大风大雨，三皇孙会受不住吧。
国子监，学厅所在的地方被国子监的学生挡住路。
“诸位，请回吧。”他对来访的民众喊道，“儒学圣地，莫要硬闯。”
这些民众久久不肯离去，刚才看到一个穿着打扮富贵的年轻人进去，是宫里来人了吧，不知来的是哪位，这更吸引了他们的好奇心。
霍三爷也在人群之中，他带着一队人马神情僵硬地站在旁边，这一次他没有加以阻扰，而是双手环抱在胸前袖手旁观。
苏玥一开始没注意到他，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国子监的匾额，后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姓霍的也来了。
当然苏玥知道，京城发生什么事都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当读书人走进国子监的时候，这些锦衣卫就如影随形。
好在这一次看霍三爷的神情，他不准备捣乱，是看热闹来了。
这就是他说的热闹，他这次更多的是来看三皇孙出丑的吧。
“怎么办？那个大爷也来了。”红蕉也发现了人群中的霍三爷。
苏玥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慌张，“他没动，我们也先不要动。”
有他在，国子监的人也不敢乱来，这无疑给了三皇孙更多一层的保护。
至于三皇孙这次会不会出丑，苏玥没有说话，视线越过风雨，目光担忧地看着三皇孙。
风雨交加让三皇孙的面容模糊，唯有身姿如松挺拔，声音清晰。
“何如斯可谓之士矣?”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他高亢的声音随着呼啸而过的风而远扬。
风啊雨啊声音啊全砸在读书人的脸上，心上。
“好！”一个不同于男子的叫好声，这个是女子发出的，声音柔弱，甜美。
所有人都停下，没有人顾得上抬袖去擦脸上的雨水，民众循声望去，看到了学厅门口站着的浑身淋得湿透的年轻人，以及他对面穿着青衫的读书人。
他说，不辱君命，可谓之士矣，在场的人都心血澎湃。
似乎有人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一个青衫书生冒雨跑出来，一口气跑到子君面前，“子君，他说什么。”
那人摇着子君的胳膊，子君愣愣的很久才回过神来，“他说，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来人也愣住了，喃喃自语，“不辱君命，这不就是我们读书的初心吗？”
子君轻咳一声，随即露出一丝苦笑，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话说到这份上了，子君也不想再装斯文儒雅了，毫不客气地当着人的面问，“没有科举，入仕为官，哪里来的君命？”
三皇孙听到这里，哈哈大笑，“听闻子君公子才学出众，我今天来邀请子君公子。”说道这里，他看向其他人，“还有诸位，如期参加今年的秋闱。”
能参加秋闱，其他的人难掩激动欢喜，一些读书人相互拥抱在一起，对着天对着雨欢呼哭泣。
有些欢天喜地，当然也有人更理智。
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这种话不是谁都能说的，也不是谁都能说了算的。
凭什么说这种大话，就凭他是地主家的儿子，家里有几个钱吗？
没有钱不行，但钱不是万能的。有钱可以买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