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连续三周凌晨五点出现在林默家楼下，只为了把一盒温着的姜枣茶塞进信箱——因为听说林默咳得整夜睡不着。比如去年教师节，顾屿没送贺卡，而是寄来一架自制的简易分光仪，镜片是他用课余时间打磨的，棱镜来自他攒了半年的早餐钱买的二手光学元件，底座刻着一行小字：“您说，光拆不开，就造一把刀。”林默睁开眼时，顾屿已经躺回床上，面朝墙壁，呼吸均匀。月光落在他后颈突起的脊椎骨上，像一串微小的、沉默的星辰。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默的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苏砚】。他没接，任它响了七声，自动挂断。两分钟后，一条短信跳出来：【默哥，老地方，码头东侧第三根灯柱下。我弄到了你要的东西。不是复印件。是原件。带编号，带签字。来不来，随你。】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没回，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柜面上。黑暗里，他听见顾屿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听见少年呼吸节奏变了——从均匀变得略急，像在追赶什么。林默伸手，摸到自己左胸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他慢慢抽出来，在月光下展开。是那张帮扶申请表。他拿起铅笔，没有填选项，而是在表格最下方的“申请人承诺”栏，一笔一划写下：【本人确认，所填信息真实有效。若因个人原因导致诊疗延误，责任自负。】签名处，他顿了顿，笔尖悬停半秒，然后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沉稳，力透纸背。末尾一点，重重顿下，像一颗钉子楔入纸面。写完，他把表格对折两次，放进床头柜最底层抽屉。抽屉滑进轨道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如同某个开关被悄然合拢。窗外，灯塔红光持续明灭。半岛湾的潮水涨至最高点，正缓缓退去。而遥远的南方，某座南极科考站的穹顶之下，另一双眼睛正透过高倍望远镜，凝视着同一片星空——那里，一颗编号为“C/2023-P1”的小行星正以每秒28.7公里的速度掠过猎户座星云，尾迹微不可察，却坚定地，朝着地球轨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