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林娜琏原本到了嘴边的抱怨，刚微微张嘴，目光就落在了周子瑜，金多贤和孙彩瑛脸上。三人的眼眶都泛着淡淡的红，鼻头也透着不正常的粉，眼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湿润痕迹，连脸颊都带着哭...林默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夕阳正斜斜地切过不锈钢扶手，在地面拖出一道细长、发亮的金线。他低头看了眼腕表：17:43。比预约时间晚了十七分钟——不是他迟到，是整个入院流程像被胶水糊住的齿轮，卡在缴费窗口、护士站、药房、影像科之间反复打滑。护士小陈递来那张薄薄的住院证时，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蓝墨水印，她抬眼笑了一下：“林老师，您这床位啊，是肿瘤科腾出来的加床，隔壁床刚转去ICU，空出来不到两小时。”林默没接话，只把证件捏在指腹间轻轻摩挲。纸面微潮，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张被反复翻阅又塞回信封的旧船票。三号病房，双人床。靠窗那张铺位已铺好浅蓝色床单，枕头套上印着市立医院的暗纹水印，枕芯偏硬，按下去回弹迟滞——是久未拆洗的老棉絮。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取出保温桶、一叠A4纸、还有那支磨得发亮的黄铜钢笔。笔帽旋开时发出轻微“咔”一声脆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又被推开。一个穿藏青色连帽衫的少年站在门口，左耳戴着一枚银色小环，右耳却空着。他肩上挎着黑色双肩包，包带勒进单薄的锁骨凹陷里，露出半截青色血管。看见林默，他顿了顿，没说话，只把背包卸下来放在靠门那张床的床尾，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林默抬眼：“顾屿？”少年点头，目光扫过林默搁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又落回他脸上。那眼神不躲不闪，但也不热络，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未拆封的医用口罩，抽出一只，撕开包装，戴好，才坐到床沿上，把双肩包抱在膝头。“你爸让我来的。”他说，声音不高，带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底音，“说你住这儿，顺路送点东西。”林默没应声，只拧开保温桶盖子。一股温润的药材气息漫出来——当归、黄芪、党参，还有一点陈皮的微辛。是他母亲生前常熬的方子，三十年没变过。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中回甘，喉头泛起一丝熟悉的涩意。顾屿一直看着他喝完半碗，才开口：“林老师，你咳血那天，我在天台拍云。”林默抬眸。“不是偷拍。”顾屿垂下眼，用拇指指节蹭了蹭口罩边缘，“云层裂开一条缝，光柱打在旧教学楼顶上，像一柄剑插进去。我调焦的时候，听见你咳嗽——从六楼楼梯间传上来，闷着，像一块湿毛巾捂着嘴在喘。”他停顿两秒，“我数了，十七声。最后一声之后，你蹲下去了。”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窗外，一只灰背伯劳正停在梧桐枝头，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朝里张望。林默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你爸没告诉你，别提这事？”“说了。”顾屿扯下口罩，露出左边耳钉在斜阳里一闪，“可我记性不好。”林默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而是眼角真正皱起来，唇角向两边拉开的笑。他盯着顾屿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手机呢？”顾屿愣了下，从裤兜掏出一台屏幕有细微划痕的旧款iPhone，递过去。林默没解锁，只用指腹沿着边框缓缓摩挲，停在右下角一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上：“这儿，摔过？”“高二物理实验课，追一只飞进教室的红翅凤头鹃，撞上讲台角。”顾屿答得很快，像背过很多遍，“它翅膀折了，我把它裹在实验报告纸上，送校医室。后来它飞走了，纸还在抽屉里。”林默把手机还给他，没再说话，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接缝，发出规律的“咯噔”声。他望着远处半岛湾的方向——那里海面正被晚霞染成一片熔金，浪尖跃动着碎银似的光点。而就在那片光晕正中央，一座白色灯塔静静矗立，塔身斑驳，塔顶红灯尚未亮起，却已显出几分固执的轮廓。当晚八点，值班医生查房。姓周，三十出头，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金属头还带着体温。“林老师，肺部CT结果出来了。”他翻开夹板，语速平稳，“右肺下叶实性结节，直径1.8厘米，边缘毛刺，伴微小空泡征。增强扫描显示轻度强化，纵隔淋巴结未见肿大。目前倾向恶性，建议尽快行PET-CT及穿刺活检。”顾屿一直坐在床边，没碰手机，也没翻书，只是看着周医生说话时喉结的起伏。“恶性概率多大？”林默问。“影像学判断，七成以上。”周医生合上夹板，“但最终确诊，还得靠病理。”林默点头：“明天做PET？”“排期要等两天。今天太晚了，造影剂注射后需要四小时代谢观察，今晚没法做。”周医生顿了顿，“不过……有个事得提前跟您沟通。”他略微压低声音，“您这床位，是肿瘤科临时协调的。但按院规，非肿瘤患者住肿瘤科病房，超过七十二小时需重新评估准入资格。明天下午三点前，如果还没确定下一步诊疗路径，床位可能要调整。”顾屿忽然开口：“调整去哪儿？”周医生看向他：“普通呼吸内科，或者……门诊留观。”“那不行。”顾屿说，“他不能挪。”周医生温和但不容置疑：“这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