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伊尹代替商王到宗庙里举行了盛大的祭祀,又到东郊设坛祭祀上帝百神,光祭祀就折腾了一旬(十天),然后大朝会开始。
诸侯群臣在西亳莽宫大室,来朝见商王。
可是,他们没见到商王。玉斗王榻前设置了案几和玉席,由伊尹代替商王朝会诸侯群臣,接受贡献。
可是第一天就发生了不愉快。
提出异议的,是崇国黎国和南方淮水流域的息国,崇侯骧黎侯铭息侯驺和一群侯伯前来拜见商王,却看见王榻上空空,只在王榻之前的玉席上坐着右相伊尹,商朝廷的三老左相湟里且等群臣百官坐在两旁。
崇侯骧等人进来,司礼官高喊:诸侯觐见商王,行跪拜之礼!
跪拜之礼是诸侯百官觐见商王的时候行的大礼。
崇侯骧等人本来想行礼的,一看商王不在,伊尹却坐在王榻之下的正席上,都皱了眉。
崇侯骧说:君上在哪里?去年来朝会的时候,君上自称染疾,不能临朝;今年怎么又没来?难道又染疾?
伊尹说:崇侯大人,本相现在受君上委任为摄政卿,主持大商所有政务,也受君上委托,代为临朝,接见诸侯,接受贡献。朝拜本相,就等于朝拜商王。
这这成何体统!黎侯铭叫起来:大商是先王成汤开创的基业,商王自当是成汤后人,我们来朝会,也是朝觐商王,而不是朝觐右相大人;我们贡献,也是贡献给商王,也不是贡献给右相大人。您代为临朝,难道我们要向您行跪拜大礼?
对啊,去年君上有疾,您代劳也罢了,今年您竟然也代王朝会了,还要我们向您行跪拜大礼,这算什么事情?息侯驺说。
后面的各国诸侯也议论纷纷,表示不满。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是诸侯方伯,也是一国之君,地位很高,也只有商王在他们之上,右相也只是大臣,最多和他们平级,现在右相竟然要坐在商王的位置上接受他们朝拜,心里承受不了;何况,伊尹还是个外姓大臣,连王室成员都不是,他们更无法接受。
太宰黑颠说话了:各位诸侯大人,右相大人已经说了,君上委托他代为接受朝觐,你们朝拜右相,就等于是朝拜商王,有何不可?
君上是君上,右相是右相,岂有替代之理!崇侯骧恼了:本侯不会向右相朝拜的。
大胆!你一个小小诸侯,竟然藐视君王!黑颠吼道。
本侯没藐视君王,恰恰是尊重君王。崇侯骧说:右相不是君上,不得代王接受朝拜。
对啊,怎么会这么搞,我们也拒绝朝拜。
右相成了君上,这都是什么事情。
大商变天了?
伊尹大怒,一拍案几:本相重申一遍:本相是受君上委托代为朝见诸侯,这就是君上的旨意,如果你们不服,本相会按照《官刑》之法,严惩不贷!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左相湟里且开口了:右相摄政,是君上委托不错,可代君上接受朝觐的确有僭越之嫌,不仅有损大商威名,而且将有害于国。古昔有夏之方兴,大禹称疾,伯益主政,代为临朝,自称为‘后’,乃有启攻之战;太康之时,后羿主政,代为临朝,乃有穷寒之乱;有穷后羿,盘于田游,寒浞主政而朝,卒致杀身之祸。这些前朝之鉴,不可不察。
伊尹大吃一惊,扭头看着湟里且。
这些年,湟里且一直隐忍,不大过问政事,平时临朝,也基本上不说话。但是他作为商王室的成员,早就看不惯伊尹的颐指气使甚至飞扬跋扈,他感觉伊尹的野心越来越大,任用黑颠,大肆培植异姓势力,侵夺王权,不把王室放在眼里。特别是商王胜遇刺这件事,他认为肯定和伊尹有关,这是伊尹有谋朝篡位的野心。
去年的大朝会就是伊尹代商南接受朝觐的,好歹商南在开始还露了一面,说自己有病,不能临朝,让伊尹代替,诸侯还安稳,但是也没向伊尹行君臣之礼,只是缴纳了贡献就散了。
今年不同,伊尹直接代朝,还要诸侯行跪拜之礼,如同朝觐商王,显然是有僭越之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伊尹的权力弥天,商王室就处在危险之中,他实在忍不下去,所以在这次大朝会上,提出异议。
伊尹沉思片刻,咬咬牙,说:那好吧,诸侯觐见,不用行朝拜大礼
等等,黑颠抢过话头:此事体大,不可随意决定。为什么不灼龟占卜,看天命昭示如何?
三老之一的臣扈说话了:太宰大人所言当是。商王身受天命为王,其权力乃上帝赋予,不可随意变更,只有请灵龟来说话了。
好,那就当庭占卜,看看神灵怎么说。黎侯铭说:如果真的神灵要我们朝拜右相,我们就朝拜罢了!
于是,大祝巫轶大卜巫斫卜官巫况就当庭命龟占卜,很快,三卜完成,却没说是否可以朝拜右相,兆辞说: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