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扬着唇角,冷静道,「你是林檀尔,也不是林檀尔。」
林檀尔疑惑,「什么意思?」
安然毕竟是被黑雾困了一小段时间,与它们的对抗也耗费了她诸多心神,此时有那么些力虚,身子也疲乏酸软了些。
虚脱的感觉从头传到脚,她只觉得自己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当,下一秒就可能栽倒到地上。
安然面上冷静,实则脚踩着棉花般地朝一旁挪动过去。
伸手碰到飘拂的轻纱,她靠倒在一边的木质结构上。
头重脚轻的感受这才好了些。
暂时解决了身无依靠的问题,安然开始集中火力猛攻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林檀尔。
现在的他又与要杀她时的他不一样了。
「你没发现你说的话很不对劲吗?」安然反问。
「一会儿说从白塔上坠落,一会儿说在破庙中死去。」
「一个人能死那么多次吗?」
「我。」林檀尔出口想要反驳,又被安然堵了回去。
「就算你真死了那么多次,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说了,我与林檀尔从无过节,以前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道理可言。」
安然话语决断冷酷,「你不是林檀尔。」
「不。」林檀尔不假思索地反驳,「我是。」
「那是因为你认为你是。」安然说。
所以她才说他既是又不是。
林檀尔被这绕口的话打得懵了一瞬。
安然后背靠在木架子上,冷汗黏腻,内衬冰凉凉地贴着她身子,怪不舒服的。
他忽地摇头,看着安然,神色多了些急切,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我有林檀尔的全部记忆。」
如果他不是林檀尔,他怎么会有林檀尔的记忆呢?
安然丝毫没有被难住,她早就料到林檀尔会说这个,闲适地双手环胸,「可你也有另外两个人死亡的记忆啊。」
「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林檀尔的记忆是怎么来的,那两次死亡的记忆又是怎么来的?你身上的黑雾又是为何存在?」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安然音色如厚薄适中的
木片,流淌在潺潺溪水之中,让人不知不觉就跟着她的思路走,「还是说,哪个都不是真正的你。」
林檀尔的神色出现了动摇。
黑雾再次从他身上四散而出,却没有朝着安然来,而是围绕着他,从脚跟开始,交织着螺旋上升,要给他织出一个椭圆形的茧,把他完全纳入进去。
安然笑笑,给出了最后一击,「真正的你,其实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现在的你,不过是个缝合怪罢了。」
一个集了许许多多灵魂碎片,吞噬了林檀尔的魂魄得以有了自我意识的缝合怪。
黑雾编织茧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快就漫到了他的上半身。
而林檀尔就定定站在那儿,没有挣扎,只是不住地重复着——
「我,缝合怪。」
「我,不是我。」
每重复一遍,他便崩溃一分,黑雾的流动便更加迅速。
因为林檀尔的动摇,他失去了对这些黑雾的压制与掌控。
而暗中窥伺,本就不安分的黑雾,正在把握这个机会,想要吞噬掉他。
本来黑雾就与林檀尔一样,皆是灵魂碎片,只不过林檀尔更强大些,占得了机遇。
现下他弱下去了,黑雾怎么可能不行动?
安然冷眼看着林檀尔被黑雾环绕,渐渐要消失在椭圆之中。
就这么让他被吞了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而且,黑雾吞完他,下一个要吞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得想点自保的手段。
就在安然思考的时候,整间屋子都震颤起来。
安然抬眼看向四周,便见周边物件都隐隐显出透明的迹象。
一道道裂缝自墙上无端出现,贯穿了四面八方。
地上方砖突兀翘起碎裂,月光也像有了形状一般,在半空中裂成一段又一段。
这是怎么回事?
安然看向林檀尔。
他只剩下了一个头,下边全是黑雾。
而他身旁的东西,都有涣散消融的迹象。
安然脑中一个想法闪过。
这莫不是就要破境了?
真的假的?
安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就在她要仔细观察这一现象的时候,一道古朴的琴音自半空中突兀出现。
空气中撕开了一条发着蓝光的口子,紧接着,那蓝光便以水波纹的形式不断扩大着涌向林檀尔。
林檀尔身边的黑雾一下子就被打散了不少。
安然眼中那些裂缝透明的动静一停。
她立刻看向林檀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