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遍野，不论老幼，皆是面色灰暗、骨瘦嶙峋，景象何其惨烈。

    宋煊用着这副身体，自然能与之共情。

    此时他竟也难以控制地粗重喘息，心中的愤怒与绝望越发强盛，攥成拳的手、骨节咯咯作响。

    片刻，山阴小道上，一个身影正慢慢向这边爬过来，所经之处只留下了一道可怖的血迹。

    离得近时，才能自这人沾了血污的脸上，看出眉眼处与宋煊极其相像。

    这人正是小宋煊的亲哥哥，宋敬。

    宋敬腹部、胸口各中两刀，左腿小腿的骨头也被土匪敲碎，承受着非人的痛苦，才从山道一路爬了回来。

    宋敬爬至茅草屋外，小宋煊才堪堪抬了下眸，随即又落下，只是眸中渐渐透出了潮湿。

    “小煊……饿了吧，看、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宋敬气息乱得不成样子，明明一副濒死的模样，却仍带着笑意，爬至小宋煊身旁。

    只是他再也没有力气坐起。

    许久没等到弟弟的回应，宋敬却也不生气，只是费力地自怀中掏出了一块饼。

    将染了血的饼递出，已花光宋敬所有的力气，他却依旧侧着头，继续说着。

    “哥，给小煊带了饼，就是有点儿脏了……”

    “小煊可别、别嫌弃哥……吃完就去睡吧，明、明天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宋敬喘息的声音愈发地轻，也愈发地浅，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不再清明的眼瞳露出的尽是对幼弟的担忧。

    今早被几个尚有力气的玩伴一激，他便提起气与几人一同上山，找土匪抢吃的。

    到了地方，一众人却说着各种原因，一哄而散。

    宋敬原本与他们一同离开，但或是想着晨起对幼弟的承诺，亦或是饥饿的情况下无法理智思考，他竟又原路折回。

    虽拿到了烤饼，却也被土匪发觉，宋敬被他们自山上追着打到山腰。

    最后应是觉得他已没了气息，土匪们才停手返回。

    谁料宋敬并未断气，更是硬撑着一口气爬回了家。

    小宋煊颤抖着手，自宋敬手中接过几乎被血浸透的烤饼，稚嫩的声音低声道：“哥哥，我怕。”

    “小煊……不怕，哥哥、只是累了……”

    “小煊……不怕……”

    话语突然断了，宋敬脑袋一歪，便再无气息。

    “嗯，小煊是男子汉，小煊不怕！”

    五岁的年纪，尚不知死别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宋煊忍着呛鼻的血腥味，自顾地大口撕咬着手中的饼，未及细嚼便吞下，硬生生噎出了两行泪。

    “小煊不怕，午时哥哥便回，此行定给小煊带些吃的。”

    “小煊……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