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
让旁边的王伦眼神迷茫,不由道:“可这些事情,我们这些臣子也可以做啊。”
“再说,陛下想要成为一位明君,只需要学习史书上那些明君的做法,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特意作为殿试的考题呢?”
说真的,他的确非常不理解。
同时也觉得,这宋大人的说法有些夸张了。
即便陛下要成为一位明君,完全用不着大费周章啊。
只是这时候,宋公文却直接摇了摇头,认真道:“王大人啊,你还是太浅薄了,不明白君心。”
“王大人,你我这些都是做臣子的,在官场混迹多年,怎能不明白呢?陛下之所以亲自拟定考题,是想要选拔自己想要的人才。”
“而这种人才,必须要直言不讳,而举子们呢?各个都很年轻,所谓年轻必然气盛,当陛下询问问题的时候,才能不顾及一切说出来。”
“论千古昏君,说是论千古,但实际上,是陛下想要听听天下举子们,对于自己的看法。”
“毕竟,陛下也是君,举子们在答题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将那些昏君与陛下相比。”
“而陛下呢,就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对自己进行反思!”
说到这里,宋公文继续道:“的确,看起来这种事情我们也可以做,但问题是,若陛下真让我们说,但确实敢直言不讳吗?”
这一席话。
让王伦低下了头。
因为他觉得,宋公文说的确是有道理。
举子们个个都年轻,没有经历过官场的历练。
虽然少了经验,但难能可贵的,是在与敢说话。
陛下居然要论千古昏君,自然是要听这些敢说话的举子们。
当然,王伦更为在意的,是宋公文说的另外一点。
那就是陛下,想简拔自己要的人才。
也可以理解为。
陛下,要在新朝构建属于自己的班底了。
这没什么,因为历来新帝登基,几乎都会这么做。
而当今陛下,在登基的这三年,除了李芳外,也没动过任何朝廷重臣的位置。
如今此次科举殿试,也是一个机会啊!
当然。
王伦更为在意的。
是对方开口,说陛下要对自己反思...
这就让他又有些奇怪了,不由道:“宋大人,可陛下现在才登基三年,还年轻,为何需要论千古昏君,进行反思呢?”
宋公文想了一下,当即说出心中的想法,道:“王大人,这与登基多久,年不年轻没有任何关系,身为一位帝王,无论何时都必须要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
“毕竟,帝王手握社稷神器,治下有万千百姓,这个担子非常重,不能有丝毫放松。”
“所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陛下以昏君为题,就是想要以史为诫,让自己始终保持警惕心啊!”
说完这一席话后。
宋公文忍不住开始感叹了,觉得陛下真的太清醒了。
须知,这段时间以来,变法取得阶段性成功,而朝廷对高阳国之战,又取得重大胜利。
换做一般的帝王,面对这两项功绩,肯定会满足,生起骄傲之心。
可陛下呢?
对此完全不在意。
更是在殿试科举时,定下这样一个考题来提醒自己。
果然是自己眼中的千古明君啊!
而对面的礼部尚书王伦,也因为他的一席话,陷入了沉思。
因为越想,就越觉得宋公文说的很对。
的确,若不是陛下想要以史为诫。
为什么要提出这样一个考题呢?
因此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从之前的疑惑,变成了了然,继而道:“多谢宋大人解惑,不然的话,我怕是苦思冥想,都料不到这一层了啊!”
说真的,现在的王伦,心中对于自己那位陛下开始产生就敬仰之心。
历来帝王的确有虚心纳谏的,但真正像陛下这样。
直接摆在台面上来说的,几乎是没有。
因为帝王有帝王的尊严。
容不得他人多说。
可自己这位陛下,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论千古昏君,就是想要从那些举子的文章当中,来提醒自己啊。
而且这样做,还能为朝廷选取一些直言不讳的人才,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之前,王伦因为自己那位陛下,时常驳斥臣子,很是完全不理会御史台的折子,觉得陛下是一个独断专行、不听他人意见的帝王。
只是现在看,似乎并不是如此。
果然,是自己轻视了陛下啊。
所以此时此刻,他看着宋公文,心中带着些许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