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必要吗?”他轻声问道,声量不高,却带着生铁般的冷硬。
青秋看着程墨冷硬的脸庞,身子战栗一下。
“什么?”她恐惧地问。
这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
“三个火烧,真的有必要吗?”程墨微微张嘴,略微迟疑,最终还是语气柔和了些。
“你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说你没买到食物,或者说你被人骗了,钱没了,却也没能拿到粮食。”程墨看着青秋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着。
“再者,你还可以在城里吃饱了,再走出来。”
程墨微微叹气。
他相信,那些从城中出来的人,会有人这么做的。
隔着城墙,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买到了粮食?
“不行的,”闻言,青秋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她倔强着开口,细长的眉毛微微扬起,“我答应了要照顾你,也答应了要买到食物,那么我就要做到。”
“明明在一开始就说好的,我跟着你要帮助你,结果一路上,我都帮不了你什么。”越说,青秋就越委屈,圆圆的眼睛中似乎要流出泪来,深褐色的眼眸带着浓郁的哀伤。
程墨精神一震,脑海中忽而想起了一幕久远的记忆。
在小时候,“他”与青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眼前的少女还只是个小女孩,长得明眉皓目,脸庞圆润可爱。
她当时趾高气扬地对他说“夫人说,今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我要照顾你这个小弟弟,知道了吗?”
当时的他,刚刚开蒙,只是懵懂点头。
即使他如今的脑海中再没什么久远的记忆,却对这一幕记得十分深刻,像是深海中突然翻起的巨浪,澎湃汹涌,沉沉地撞在他的胸膛。
一时间,程墨感觉十分怪异。
这种时候,明明应该是自己去安慰照顾她,但此时这个女子,却像个生怕孩子吃不饱的母亲。
程墨觉得这真是个奇葩的比喻,可是……
在她捧着火烧开口的时候,笑得那么灿烂,像是冬日里漫山遍野的梅,于漫天雪白中透出沁人心脾的和煦芬芳。
一时间,程墨呆滞在原地。
然而程墨不知,青秋的思绪也飘远了。
今天的经历,对她而言,同样是惊奇恐怖的。
作为世子的贴身侍女,她也是第一次外出,也是第一次独自一人接触真实的社会。
因为在京都城中,别人都知道她是程太白的侍女,人人都不敢冒犯她。宰相门前七品官,大抵如此。
所以,在进入城中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有些局促跟惶恐的。
没进去城中的人不会知道,城里的粮食是多少钱都不卖的,因为钱不能吃。
真要饿死,钱还有什么用?
在城中,粮食比金子还要值钱。
时间倒转。
城中,一个女子脸上带着迷茫和坚定两种矛盾的情绪,到处敲门求食。
她身上带着许多值钱的金银,平日里,这些金银足以买下数百间房屋。
可在粮食紧缺的日子里,根本没人愿意用宝贵的食物换取无用的金银。
面对她的恳请,那些居民用怒骂跟冷喝让她离开。
如果说这种情况还只是打击她的自信心,那么还有更恐怖的情况,却是真切地让她看到外边世界的危险。
在她询问的过程中,甚至还有一些龌龊大汉,猥琐狠厉地笑着跟她说,让她陪睡一晚,让他们也尝尝平日里公子哥们的神仙享受,就愿意给她半个馍馍。
言语之粗俗难听,甚至令她不愿意回想。
失去了所谓的身份,世界在她眼中好似地狱一般恐怖。
她被吓得脸色发青,逃离的时候差点没摔倒在地。
她想过放弃,可她没有遗忘自己在出发前做出的许诺。
她也忘不了程墨饥饿时候脸上表情的微小变化。
多久了?她第一次看到奋进的程墨,她是多么欣喜?
欣喜程墨开始锻炼,欣喜程墨开始学习原本不愿意接触的军事事务。
她看到了希望,所以不愿意又看着希望的火焰熄灭。
强大的内心,支撑着她再次尝试。
最后,在时间越发流逝当中,她一咬牙,跪在一家人的门前,久久不愿离去。
因为她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她知道,这家人绝对还有粮食。
她知道别人也需要食物,但她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当她低声下气,终于让女主人感动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要哭出声来。
“大姑娘家的,怎么进到军中了……唉,也是个可怜人,别哭。”妇人嘴里叹息着,快步走进厨房,热起灶头,烧了三个火烧,在时间快要结束之前,偷偷递给了她。
青秋激动得都忘了自己到底是怎么从那处人家离开的了。
她只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