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过奖了!”
“你我今日有缘在此相遇,幸甚,幸甚!在下还有些别的事情,就不多聊了。我们后会有期!”儒生转向书店老板。“这套宋版的《通鉴》给我留着,我明日带银子来取。”说罢他朝蒯祥拱拱手,转身离去。
蒯祥问书店老板:“这人谁呀?”
“您不知道?吴县有名的才子徐珵啊!”
“徐珵?”
“对,徐珵徐元玉。他是国子监祭酒胡俨先生的高足,不久前回乡完婚,娶的是宋代大书法家蔡襄之后,蔡妙真。你说他若没真本事,能娶到高门大户家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吗?听说他马上要进京赶考了,参加葵丑科会试。”
“他真的会相面?”蒯祥问。
“真的会。这徐公子不光学问好,据说对天文、地理、兵法、水利、阴阳五行,都有研究。”
蒯祥点点头。“这三本书我都要了。装起来吧!”
书店老板把三本书装入袋子。
蒯祥付了书钱,拎起书袋,快步走出书店。
出得门来,他远远望见徐珵的背影,不由加快脚步,想追上去再聊两句,但是徐珵很快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蒯祥来到县衙,在厢房中坐定。
衙役呈上一份邸报:“蒯大人,这是您要的最新的邸报。”
蒯祥打开邸报,一行大字扑面而来:下西洋船队返回南京,正使三保大人病殁于西洋古里。
他顿时呆住了,好一会儿不知如何是好。
门开了,县令走进。“下官不知蒯大人光临,有失远迎!”
“这是真的么?”蒯祥问。
“什么真的?”
“三保太监。”
县令道:“哦,您是说郑和大人呀。下官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国失栋梁,可惜呀!”
蒯祥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县令挽留:“吃过饭再走呗,我们小酌一杯。”
“不了,改日吧!”蒯祥一边说着,一边大踏步向外走去。
蒯祥回到家时,妻子蔡小芹正在堂屋里做针线。
“回来了?”小芹道。
蒯祥从袋子里掏出三本书。
“哟,《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给孩子们买的?”
蒯祥点点头。
“他们的确到了该读书的年纪,尤其是大郎钢儿。诶,你好像有心事?”小芹发现丈夫脸色不对。
蒯祥沉痛地说:“三保大人殁了。”
小芹大惊:“三保大人?怎么会?”
“我刚刚在县衙看到的邸报。”蒯祥道。
小芹神色黯然,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蒯祥道:“我得去趟南京,送送他。”
“去吧,”小芹道。“三保大人是你我最为敬重的忘年交,亦师亦友,若不是有这俩孩子,我也应该陪你去拜拜。你准备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明日。”
“好吧,我给你准备行装。”
蒯祥一路马不停蹄,到了南京不歇脚,直奔牛首山弘觉寺,郑和的骨灰安葬在弘觉寺地宫。
他进入佛堂时,葬仪已经结束,僧录司右善世圆瀞法师正领着一群和尚为亡灵诵经,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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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而此次随郑和下西洋并列正使的王景弘则在向前来吊唁的人们宣读宣德帝的悼词:
“……贤俊济济咸励翼,尔之致身自曩昔。给事黄门靡旦夕。服劳值勤丹扆侧。皇祖嘉尔秉忠直,亦时骈蕃有龙锡。尔之中心益感激,天诏屡衔使绝域。茫茫鲸海际天碧,岛夷之蕃视麻麦。感恩慕德皆悦怿。梯航来归献玉帛。尔之离去,朕心甚哀,日月失光,天地同悲……”
灵位前陈列着一部郑和生前手书的巨幅《妙法莲华经》,用金粉写就,题记曰:“大明国奉佛信官郑和,法名福吉祥,发心铸造金舍利宝塔一座,永远长生供养。”
蒯祥奉上一束香,磕了三个头。
圆瀞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蒯祥站起身。
身后一个声音:“廷瑞兄!”
蒯祥回头,惊讶地发现,唤他的人竟是于谦。
“廷益兄,你怎地也在这里?”
于谦答道:“得闻三保大人噩耗时,我恰在开封,便一路赶了过来,送三保大人最后一程。”
蒯祥长叹一声:“两年前我们三个在京师一别,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斯人却已作古!”
唏嘘一番后,于谦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
蒯祥道:“许久不见,正有一肚子话要与廷益兄言说呢。”
二人相携走出弘觉寺,向南京城里走去。于谦的一名随从牵着马,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