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此事传到惠政王耳中,旨意一下,这钟杜武又如何能够让自己抢到手里?所幸趁着惠政王尚不知晓,所有人还在观望之时,自己先下手为强,先拿了这钟杜武压在狱中,当惠政王察觉之时,自己便可第一时间拿这钟杜武请赏。
如此一来,封官进爵岂不是指日可待之事?
朱庭这般想着,心中甚是美哉,看着眼前背负枷锁的钟杜武,俨然成了自己的垫脚石,甚是畅快。
正憧憬着,突然自无意间瞥了钟杜武一眼,看得钟杜武意味难明的笑意,心中生出一丝惶恐,吃了一惊,又极快清醒过来,生出厌恶,看着噙着笑意的钟杜武,冷声喝道:“大胆重犯罪大恶极,死到临头竟还笑得出来?信不信本官在这便对你施以重刑,让你长长记性?”
钟杜武缓缓摇头,说道:“我笑朱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朱庭目中一慑,微不可闻地缩成麦芒一瞬,咬牙低声道:“你敢戏弄我?”
钟杜武不语,笑得朱庭心中悸动不已。
“朱庭,你好大的官威啊。”
又是一道声音自酒肆外传来,这一声却是直呼朱庭其名,可见来人地位,远在朱庭之上。
闻言中朱庭心惊,转过身来,看得开辟出一条道路的兵士之间,有一人黑着面孔迈步走了进来。
朱庭立是变了一个脸色,只觉得大事不妙,躬身迎去,与之前酒家掌柜对待自己着实有几分相像,垂首敬声道:“下官见过宋大人,不知宋大人来此,有何事?”
满洲城守,宋明义。
宋明义看也不看朱庭一眼,冷哼一声,说道:“本官若是再来迟一些,怕是你朱庭,就要把吾满洲的虎威将军给斩了!”
闻言,朱庭骇然失色,猛得抬起头来看向宋明义,额头已是汗水遍布,颤动身体向后退了几步,嘴角抽动着,眼神飘忽不定,闪烁明灭间,喉结滚动道:“大……大人,您……您说笑吧?”
身后钟杜武突是缓缓开口,朱庭如坠深渊,再无方才嚣张气焰,锦袍尽湿死死瘫在地上,宛如一滩烂泥。
“朱大人,这虎威将军,好似在说我这个罪大恶极的重犯啊。”
犹如惊雷的消息自朱庭耳畔炸响,脑海轰鸣震撼非常,早已是不知如何反应傻傻瘫坐在地上。
这众所皆知的第一仇敌钟杜武,好端端怎会成了满洲的虎威将军?
貌若猪虫吓得几欲屎尿肆流的朱庭,如何还有眼高手低的傲慢之意,本是心中希冀的平步青云的法子,如今看来竟是成了头顶乌帽不保的愚蠢所为。纵使贬为庶民也还好,可若是真的引得上头震怒,再由这虎威将军添油加醋一番,哪天自己就算横死在街上叫人割了脑袋,怕是也没有人肯为自己申冤。
数十兵甲面面相觑,各自看得对方眼中惊恐神色,奈何跟了个无知上司,害得这般下场得罪新晋权贵,往后又何来前途一说?
朱庭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呆滞僵硬,余下兵士自是恐慌不已,不敢动弹分毫。却忘却了此时的虎威将军,依然还背着枷锁,不曾被人解开。
宋明义铁青着脸色,眸中难堪意味,迟迟说不出话来。
钟杜武突然是挺直了腰背,携着枷锁笑道:“宋大人,吾觉得我这一身行头倒还不错。”说着便试着朝前走了两步,走得更是虎虎生风,神采飞扬。
一旁小六摇头轻叹道:“堂堂虎威将军一副阶下囚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城中,若是被些外人看在眼里,满洲十五城当真是好风光了。”
宋明义铁青的脸色更白了一些,往日谦逊有礼文人出身的宋明义竟是宛若变了个人,吐露脏言动起了粗手,一脚踹在地面朱庭身上,气得胸口不住起伏着,怒喝道:“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打入牢中关上几日!”
身后兵甲闻言,立是架过瘫软如泥的朱庭,欲将其抬回府去。
钟杜武突然伸手止住了众人,笑眯眯凑在朱庭面前,满是温和意味地直盯着近在咫尺的朱庭,轻声问道:“你来逮我,我想知道是何人所为,何人指使。”
朱庭拼命摇着脑袋,被兵士束缚住手臂,努力挣脱了几下,无果后慌张开口道:“大……大人,小的是被利欲熏昏了头脑,才会做出这等蠢事啊。”
钟杜武收敛笑意,缓缓站起了身子,面露不喜,说道:“我问的是,是谁指使于你,一些无用话语,说也白说。”
朱庭又是拼命摇头,汗如雨落浸湿了身上锦袍,促声道:“无人指使,是小人自作主张。”
“那你这都使,是如何得知我来了满洲?”钟杜武咧动嘴角,细声再度问道。
朱庭终于是忍受不住压迫韵味,哭出声来,涕泪肆流,颤声不已:“大人,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实在是小的利欲熏心受人蒙蔽啊!”
“哦?”本是平常无奇的推脱之辞,只妄想能够听出几分自己的可怜,罪以轻判网开一面,不成想钟杜武竟捕风捉影听到了一丝不妥,再度开口道:“受人蒙蔽?此人指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