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完?”掌教讶异,问道。
身后有人解释:“已是走了三万阶,走了两天两夜了。”
闻言,掌教冷哼一声:“还真是锲而不舍,资质不佳,偏偏信不得命。”话语当落,那魁梧之人顿然出声:“这是甚话,这番心性,心韧心韧,看得不就是心坚韧与否,此子,吾要定了。”
“那这还未走,又是何意?”掌教透过云雾,已然看到了站于原地,动也不动的小六。
那人有些为难,踌躇了片刻方回道:“一阶都不曾走,站在那也是两天两夜了。”
掌教将绣袍甩在身后,呛声:“这还真是奇了,吾倒要看看,这二人能耗到什么时候。”
“那这第三阵,开是不开?”那人开口。
话出,天启峰主出声:“为何不开?难不成要等这二人不成?”
掌教挥手,示意赞同天启峰主的说法。
第三阵,心意阵,起阵。
而这第二阵中,两个可怜人,还在徘徊。
钟杜武已满身汗水,破烂的衣衫也被浸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白棠的洁净衣裳依然是揣在怀里,没有穿在身上。
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走了多久,或者走得早已麻木,只知道僵硬地一步步往上走着。
“早已说过了,此子年纪过长,根骨定型,出不得奇迹了,但这坚韧脾性,难能可贵。”山上人惜声摇头。
五层楼时,钟杜武喝得黄湖酒,观得山中景。
醉里看山,不知山上有仙。
既是有仙,何不下山相迎?
钟杜武身子已累成弓状,窝着腰一步步不曾停歇,瞳中无神,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过,砸在石阶上,留下一块湿痕,格外显眼。
往后看去,已是留下一路汗水。
山河大好,钟杜武一生征战,腹中无点墨,抓过的笔毫更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踏鹤青归不知处,随风可入半世窟。
这前半世,也该到此为止了。
微风鼓动,抹了一把钟杜武额头的汗珠,突然咧了咧嘴,脚步停了,腰已是累得直不起,只得仰着脖子往上瞧着,
“老子,还不曾做过仙人啊。”
那魁梧男子突然拍掌大笑起来,笑得痛快肆意,声浪滚滚,震得云雾波动不止。上山人自然皆是变了个神色,竟也是不再关注第三阵的情况,看向了那第二阵之人。
方才直言过不了阵的人,自是讶异,开口道:“奇了,吾竟是看走了眼。”
魁梧男子笑罢,站起了身子:“成了,别的吾都不要了,此子,你们谁都不可插手。”
矢玄峰主笑骂:“得,喂了狗了。”
魁梧男子不以为意,转身欲走:“就算是狗,这块肉,也让我叼进了嘴里。”
心韧阵上,有钟杜武以六万九千五百阶,入撰铭四十九重境。
以及冠年纪,登撰铭第四十重境,方入道,便已逾近空泉。
万事,有志者成。
可不及魁梧男子走上几步,笑容就已在脸上凝固。其余三峰主与掌教皆沉心看着,有人则是掩盖不住内心震撼,澎湃而起,尖叫出声,
“心韧阵闯完了!”
小六从未在老六那里听到过有关自己的任何事情,唯一所学便是练至今日的武学靠山崩。仙人都不曾称赞过,那便算不得什么罢。
可小六亦是没能听到老六自他人面前吹嘘炫耀的那句,
惊才绝艳!
风来,斗鸳起步上青天。
一步入石阶,同样的,一步入撰铭。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感受着周遭气流变幻,小六自知与以往已是大不相同,喃喃:“这便是,半步仙人吗?”
“一重境,大惊小怪。”掌教出声,所有人皆是注视在小六身上,无人注意到掌教额头爆起而又瞬间散去的青筋。
魁梧男子滚动了一下喉结,发出吞咽唾液的声响:“这块肉,我还得啃上一啃。”
问虚之上,得见小六以一步石阶入道,惊艳一众人。
后山,有一头大肥鹿瞅着树上玲珑果肉垂涎欲滴,突心生有感,立耳伸颈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沐云峰的竹椅空荡荡,随着风微微晃着,沐云峰主人站在尽头,双手背与身后,神采飞扬:“这小子。”
正笑着,金钱小帽的掌柜自后面钻了出来,手里尚抱着两颗沾着湿泥的菜,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招待招待?”
沐云峰主人只回头瞥了掌柜一眼:“若不是你把慕鸯带了回来,我直接把你从这丢下去。”
掌柜不以为然,嗅了嗅手中菜香,发出满足的感叹:“且先说好,这小子可是我家伙计,留不得山上。”
沐云峰主人摇头,眼神无限延伸,有感伤流露:“山上山下,不走就成。”
——
“一